布鲁克林,旧海军造船厂地下二十米,废弃的二战防空洞改造成的临时医疗站。温度死死恒定在零下十度,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陈年灰尘混合的味道,说不出的古怪。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透明的低温休眠舱,史蒂夫·罗杰斯就沉睡在里面,冰霜裹着他熟悉的星条旗制服,冻得他像一座完美的冰雕,连眼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冰碴。
林逸站在休眠舱旁边,戴着斯塔克特制的透视增强目镜,瞳孔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的视线穿透冰层,穿透史蒂夫的皮肤、肌肉,一直探到骨骼、脏器、神经末梢。显微视力放大到细胞级别,仔仔细细监控着每一处组织的细微变化,连最轻微的细胞活性波动都不放过。
“核心体温回升到零下五度,细胞活性开始恢复了。”希尔博士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冷静得像块冰,专业得没话说,“但心脏区域有微小血栓形成的迹象,左肺叶下缘还有旧伤导致的组织粘连。得调整解冻梯度,不然温差冲击会出问题。”
“明白。”医疗团队的负责人飞快地操作着控制面板。这些人是弗瑞从世界各地秘密找来的低温医学专家,压根不知道神盾局内部的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自己要救活一个“二战时期的特殊伤员”。
娜塔莎站在观察窗后面,静静看着这一切。她穿一身神盾局黑色战术服,脸上是无懈可击的专业平静,但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套上,没松过劲。巴顿在防空洞外围警戒,科尔森在更远的地方散布假情报,弗瑞则在三曲翼总部应付皮尔斯的例行盘问。整个行动跟走钢丝似的,稍微出点岔子就是灭顶之灾。
“血栓在扩大。”林逸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医疗室里格外清晰,“右心室出口,直径零点三毫米,还在慢慢长。得用溶栓剂,但直接注射可能会冲击心脏。”
希尔博士立刻调出实时扫描图像,可常规医疗设备的分辨率根本抓不到这么小的血栓。“位置和大小能确认吗?”
“坐标X-7,Y-3,Z-12。现在直径已经零点四毫米了。”林逸报出一串精确到吓人的数据,“建议用微导管介入,从股动脉进去,在血栓那儿释放微量溶栓剂。我能引导。”
医疗团队都看向希尔博士。她犹豫了一瞬间——让一个非医疗人员,还是个有超能力的外星人,来主导这么精密的操作,风险实在太高了。但史蒂夫的心电图已经开始出现轻微异常,血栓还在扩大,根本没时间犹豫。
“就按他说的来。”希尔博士最终拍板,“准备微创介入设备。林逸,你负责实时导航。但凡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停手。”
穿刺,导丝进入,微导管在血管里慢慢穿行。林逸的视线紧紧跟着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导管,穿透史蒂夫的皮肤、肌肉、血管壁,在错综复杂的循环系统里往前挪。他的大脑疯狂处理着海量视觉信息:每一处血管分支,每一个瓣膜的开合,血液流动时细微的湍流。汗水从额角滑下来,他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左转十五度,往前两厘米……停。就是这儿。”林逸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在描述一场心脏内部的精密操作。
医生按下注射按钮。微量溶栓剂精准释放,刚好作用在血栓上。几秒钟后,血栓开始溶解、消散,史蒂夫的心电图慢慢恢复了正常。
“血栓清掉了,继续解冻。”林逸摘下目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过度使用显微视力让他有点头晕,但还撑得住。
解冻过程一搞就是六个小时。等史蒂夫·罗杰斯的核心体温回升到三十四度时,他的眼皮轻轻动了动。
医疗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屏住气,看着那个冰封了七十年的英雄,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清澈,迷茫,紧接着迅速染上警惕。他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灯光,还有一屋子陌生的人。他想坐起来,可身体虚弱得厉害,只勉强抬起了一只手。
“放松,罗杰斯队长。”希尔博士走到休眠舱旁边,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很安全。我是玛利亚·希尔,神盾局特工。你刚经历了长时间的低温休眠,得慢慢适应。”
“神盾局……”史蒂夫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战略科学军团?你们是……佩吉的同事?”
“卡特女士是我们非常尊敬的前辈。”希尔博士示意医疗人员递上温水,“但现在你最需要休息。我们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先让医生给你做个检查。”
史蒂夫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在娜塔莎身上停了一瞬,落在林逸身上时却多停留了几秒。那双眼睛里有本能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迷茫和孤独。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然后看向林逸。
“你……”他开口,声音还是哑得厉害,“刚才你的眼睛在发光。”
史蒂夫被转移到隔壁的恢复室。房间布置得挺简单,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小桌子,墙上压根没有窗户,只有个通风口。他换上了神盾局准备的普通病号服,那身星条旗制服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留着后续处理。
娜塔莎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她换下了战术服,穿了件简单的衬衫和长裤,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罗杰斯队长,我是娜塔莎·罗曼诺夫,神盾局特工。接下来这段时间,由我负责帮你适应这个新时代。”她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首先,我得告诉你一些事。你尽量保持冷静。”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和报纸头条的复印件。第一张是1945年《纽约时报》的头版:“美国队长英勇牺牲”。第二张是1953年的新闻:“卡特女士宣布战略科学军团改组”。第三张是1991年的报道:“冷战结束,神盾局成为全球性安全组织”。
史蒂夫一张一张地看着,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他脸上看着挺平静,但娜塔莎注意到他的喉结在滚动,握着照片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睡了多久?”他问,声音平静得有点吓人。
“七十年。”娜塔莎说,“现在是2009年。你最后有记忆的时候是1945年,你驾驶的飞机坠毁在格陵兰的冰层里。我们三天前发现了你,把你转移到了这里。”
“七十年……”史蒂夫重复着这个数字,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他抬起头看向娜塔莎,“佩吉呢?”
娜塔莎沉默了一秒。“卡特女士2014年就退休了,现在住在伦敦,身体还算不错,就是年纪大了。她一直相信你还活着。”
史蒂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等他睁开眼睛时,那双湛蓝的眸子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沉重的、接受了现实的平静。
“其他人呢?”他问,“巴基?霍华德?菲利普斯上校?”
“巴恩斯中士1945年执行任务时坠崖失踪,按阵亡处理了。斯塔克先生1991年因为车祸去世了。菲利普斯上校1974年自然死亡。”娜塔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抱歉,队长。你熟悉的那个世界,已经不在了。”
史蒂夫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天花板,看着墙壁,看着这个陌生房间里的一切。然后他开口问:
“为什么要叫醒我?”
这个问题让娜塔莎有点意外。她以为他会问更多关于过去的事,关于战争的结果,关于现在世界的样子。可他问的是“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你。”门口传来另一个声音。
林逸走进房间,已经换上了神盾局的技术员制服——白色外套,胸牌上写着“林逸,特殊顾问”。他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表情平静又温和。
史蒂夫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你就是刚才那个……眼睛会发光的人。”
“算是吧。”林逸在娜塔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逸。严格来说,我不算神盾局的特工,是他们的‘特殊顾问’。至于我的眼睛……”他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