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前后没花到二十分钟。
林逸一手拎一个金属箱,里面塞满振金样品和加密实验数据,沉甸甸的,却被他拎得稳稳当当——刻意收着劲,免得露出超人的力气。娜塔莎背上那个登山包,看着不大,实则塞了全套武器和通讯设备,拉链都快拉不上了。他们离开斯塔克那间旧仓库时,黄昏刚漫过布鲁克林的屋顶,街道浸在橙红色的光里,老砖房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幅褪了色的油画,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就这儿。”娜塔莎在街角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上面还挂着个小小的咖啡杯挂坠,看着挺普通,实则是微型U盘。她面前是栋四层红砖公寓,防火梯锈得厉害,风一吹就吱呀响,窗台上的罗勒蔫头耷脑的,一看就是没人好好打理。门牌上写着“布鲁克林区,弗拉特布什大道,117号”,透着股老旧社区的烟火气。
“什么时候租的?”林逸打量着公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箱的锁扣。
“三个月前。”娜塔莎用钥匙打开楼下大门,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像是快散架了。“现金付的房租,用的化名,绕了三个中介,最后租约落在个不存在的慈善基金会名下。托尼想找这儿,得先把全纽约的空壳公司查个遍;神盾局的数据库里没这记录,九头蛇的眼线就算排查,也得先过一千个类似地址的筛子——前提是他们能活到那时候。”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点惯有的冷冽,却又掺了点安心:“真找上门,也有得他们受。”
楼梯间飘着煮洋葱的香味,混着隔壁传来的电视新闻声,还有孩子的哭闹声,乱糟糟的,却格外真实。三楼走廊尽头,门牌上贴着张褪色的纸条,写着“福克斯夫妇”,边角都卷起来了。娜塔莎换了把钥匙开门,咔哒一声,门开了。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厨房是开放式的,瓷砖裂了好几道缝,用白色填缝剂补过,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客厅里摆着张二手沙发,印花布都褪了色,上面还有个烟头烫的小洞,挺显眼。窗户朝西,这会儿正对着落日,暖金色的光把整个房间都裹住了,连墙角的灰尘都看得明明白白。地板擦得干净,没什么灰,空气里飘着柠檬清洁剂的味道,清新得很。
“上周我过来打扫过。”娜塔莎放下背包,走到窗前拉上薄纱窗帘,光线柔和了不少,没那么刺眼了。“冰箱里有吃的,米面油都备齐了,床上用品是新换的,水电煤气预付了半年,省得麻烦。楼下杂货店老板以为我们是刚搬来纽约的小夫妻——你是自由撰稿人,写旅行和美食的,我在布鲁克林图书馆分馆上班,每周去三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剩下的时间就买菜做饭,看看剧,跟邻居扯扯天气,装装样子。”
她从背包里掏出两本护照,扔在咖啡桌上,发出轻轻的响声。林逸拿起来翻了翻:李·陈,二十九岁,旧金山出生;娜塔莉·陈,二十八岁,波士顿出生。照片是他们本人,但看着比平时普通多了——林逸架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文质彬彬的;娜塔莎的金发盘成了保守的发髻,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完全不像那个身手利落的黑寡妇。
“自由撰稿人。”林逸重复了一遍,指尖划过护照的塑料封皮,有点凉。
“你在家办公,就用那台。”娜塔莎指了指角落里的笔记本电脑,一台旧戴尔,看着用了五六年了,键盘上的字母都快磨平了,估计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写点旅行攻略、美食评论,偶尔接点翻译的活儿,收入不用多高,够付房租和日常开销就行,太扎眼反而不好。我的任务就是陪你演戏——上班、买菜、做饭、跟邻居闲聊,把‘娜塔莉’这个身份立住了。”
她走到林逸面前,伸手在他脸上虚虚一摘,像是摘眼镜似的:“记住了,李·陈先生,从现在起,你得学会当个普通人。不能飞,不能透视,不能用超级速度,也不能随便用热视线。有人抢劫,你就报警,别想着自己上;楼上邻居吵架,你就戴上耳机,别瞎掺和;新闻里说外星人入侵,你就换台看情景喜剧,装没看见。”
林逸看着她,夕阳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雨前的天空,平静得很,却又藏着点别的东西。
“就三个月。”她说,语气很肯定。
“三个月什么都不做?”林逸有点不解,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习惯了战斗和任务,突然停下来,反而浑身不自在。
“三个月,好好活着。”娜塔莎纠正他,“不是任务,不是伪装,也不是等下一场战斗的间隙。是真真正正地活着——早上醒来吃早餐,看看报纸,写写东西,下午去买点菜,晚上一起做饭、洗碗,饭后散散步,然后睡觉。过普通人的日子,有普通人的烦恼,也试试普通人的幸福。”
林逸没说话。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狗在叫,楼上有人弹起了钢琴,是磕磕绊绊的《致爱丽丝》,错了好几个音,却透着股认真劲儿。这些声音太普通了,太脆弱了,却又离他这么近,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要是发生紧急情况怎么办?”他还是有点顾虑,毕竟他们树敌太多。
“放心,都安排好了。”娜塔莎说,“这栋楼有十二个安全出口,我们约定了三个紧急集合点,七个加密通讯频道,卧室地板下还藏了两把手枪和六个弹夹,足够应付突发情况。但最好的情况是,这些东西我们一次都用不上。”
她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两套换洗衣服,都是款式普通的休闲装;洗漱用品,没什么名牌,都是超市开架货;一本《布鲁克林有棵树》,封面都有点磨损了;一盒茶包,还有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在喜马拉雅的安全屋外拍的,两个人都裹着厚外套,身后是皑皑雪山,照片有点过曝,脸色发白,但两个人都笑着,笑得挺开心。
她把相框放在壁炉架上,旁边摆着个空花瓶,看着挺温馨。
“欢迎回家,李。”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暖意。
第一个星期,简直是煎熬。
林逸凌晨四点就醒了,他的生物钟早就习惯了每天只睡两小时,突然要像普通人一样睡七八个小时,根本睡不着。他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双人床上,听着身边娜塔莎平稳的呼吸声,看着天花板上水渍的形状,脑子里乱糟糟的。超级听力让他能听清整栋楼的动静:三楼的老人在咳嗽,咳得挺厉害;二楼的夫妻在低声吵架,好像是为了钱的事;一楼的猫在抓沙发,爪子挠得布料沙沙响;地下室的老鼠在啃电线,窸窸窣窣的。他强迫自己数呼吸,数到三百,实在躺不住了,悄悄起床,在客厅里做俯卧撑——只用普通人的力气,做了一百个,就已经汗流浃背了,跟平时比,简直是小儿科。
娜塔莎七点准时醒来,跟设定好的程序似的。她穿着宽松的睡衣,赤脚走进厨房,煮咖啡,煎鸡蛋,烤面包。咖啡的香气飘出来,黄油在锅里滋滋作响,面包机“叮”的一声弹开,都是些很琐碎的声音,却让这个小公寓有了烟火气。她哼着一首俄语民谣,调子很老,有点忧伤,却哼得挺投入。
“早啊。”她说,把盘子放在桌上,鸡蛋煎得有点焦,面包烤得有点过,边缘都黑了,但她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了一小碟果酱。
“早。”林逸在餐桌前坐下,椅子有点矮,桌沿抵着大腿,不太舒服。他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切鸡蛋,蛋黄流出来,染黄了白色的盘子。
他们一起看早间新闻。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报道市长的宠物狗走丢了,悬赏五千美元找狗;然后是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都是晴天;接着是股市行情,一片绿油油的;最后是皇后区发生了一场小火灾,没造成人员伤亡。没有外星人,没有超级反派,没有世界末日,只有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填满了新闻时间。
八点半,娜塔莎换上图书馆管理员的制服——一条深蓝色连衣裙,白色领子,平底鞋,看着挺端庄。她把头发盘起来,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