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北大西洋,清晨5点23分。
快艇在海面犁出一道雪白的浪痕,朝着远处模模糊糊的海岸线冲去。东方海平线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前的海风跟冰碴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凯蒂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攥着舵盘,把船速稳住——右臂缠着的应急绷带下,焦黑的皮肤一阵一阵抽痛,她却只是咬着后槽牙,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前方那片隐约的陆地。
“还有十五海里。”她回头冲船舱喊了一声,声音被引擎的嗡嗡声盖得有些发飘。
狭小的船舱里,林逸靠在角落,脸白得像张纸。氪石辐射的后遗症比预想中难缠多了,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虚弱感,一波接一波地往身上压。就算已经离了那鬼东西,绿色晶体的能量好像还黏在他身体里,把黄太阳的能量挡得严严实实,半点儿吸不进去。
娜塔莎坐在他对面,背靠着舱壁,正低头摆弄自己的装备。她右手臂缠了厚厚的绷带,动作却依旧利索——用左手拆开手枪,检查枪身,清点剩下的弹药,每一发子弹都擦得锃亮,再一颗颗压回弹匣里。
“你该歇会儿。”林逸看着她绷带渗出来的血迹,忍不住开口。
“你也一样。”娜塔莎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却顿了顿,“凯蒂那烧伤药顶不了事儿,我们得要正经的医疗设备。最近的落脚点在哪儿?”
驾驶舱传来凯蒂的声音:“往北三十海里有个私人码头,是我一个变种人朋友的地盘。他那儿有诊所的家伙事儿,处理外伤没问题,而且嘴严,不问东问西。”
“靠谱吗?”
“他欠我一条命。”
娜塔莎点点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枪。但林逸看得清楚,她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每抬一次手,呼吸就会顿一下——她在硬扛着疼。
“让我看看伤口。”林逸说着,挣扎着想坐直身子。
“先顾好你自己。”娜塔莎终于抬头,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船舱里亮得像猫,“你现在脉搏每分钟才四十二下,比正常慢了快一半。体温三十四点二度,连氪星人的基准线都没到。你身体还在吸那些氪石辐射的破玩意儿,跟中了毒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体温——”
“你昏迷的时候,我摸过你额头。”娜塔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体内有个能量循环系统吧?我猜是氪星人的生理结构。正常情况下靠晒太阳攒能量,维持身体运转。但现在这循环被污染了,那些绿色的鬼东西在你血管里流着呢,林逸,我能看见你皮肤底下隐隐发着光,很淡,但确实有。”
林逸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昏暗光线下,皮肤表面真的泛着一层极微弱的绿光,像劣质的夜光漆。他试着攥了攥拳头,肌肉反应慢半拍,力气也就平时的三成。
“怀特霍尔把氪石粉末改得更毒了。”娜塔莎从腰包里掏出个小巧的扫描仪——托尼给的便携医疗设备,看着像支粗钢笔。她按了下按钮,一道蓝光扫过林逸的手臂,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
“纳米级的晶体颗粒,表面还涂了什么生物亲和涂层。钻进你的循环系统后,就粘在能量节点上,跟寄生虫似的吸你的太阳能。更糟的是,它们还能自己复制,一颗变两颗,两颗变四颗,越变越多……”
扫描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一个数字在不停往上跳:氪石颗粒浓度:0.017% 上升中。
“这玩意儿会弄死我吗?”林逸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出人意料。
娜塔莎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才抬头看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逸心里有数了——他没多少时间了。
船体突然狠狠颠簸了一下,冲上一个浪峰,又重重砸下来。林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晕船,是更深层的难受——那些绿色晶体正在他体内疯狂繁殖,像某种活物似的,啃食着他的能量核心。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个过程:每跳一次心跳,血液流过那些粘了晶体的血管节点时,就有一小部分太阳能被剥走、吸光、转化。晶体在长大,在分裂,在到处蔓延。他的体温一点点往下掉,不是因为冷,是能量被硬生生抽走了。
“托尼的战衣设计图里……”林逸喘着气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有应急过滤系统,用振金纤维做的网状结构,理论上能拦住血液里的外来颗粒——”
“但你现在没有完整的战衣,只有张破图纸。”娜塔莎打断他,眼睛却亮了起来,“除非……你能在自己体内造一个类似的东西。”
林逸看向她,她绿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那是特工在绝境里找生路的眼神,是红房训练出来的、面对死亡时的绝对冷静。
“生物力场。”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在那个平台上,你挡住了氪石辐射。”娜塔莎语速快了起来,“虽然就几秒钟,但你做到了。那些力场是从你身体里发出来的,对吧?像一层看不见的皮肤裹着你。既然能挡外面的辐射,为什么不能挡里面的?”
“因为力场是向外推的,”林逸费劲地说,呼吸越来越困难,“我从来没试过把它往身体里——”
“那现在就试。”
娜塔莎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冰凉,握力却大得惊人。“听着,林逸。你身体正在被这些晶体从里头掏空。你那点太阳能储备还能撑多久?两小时?三小时?凯蒂朋友那儿有设备,但没有氪石专家,没有振金,什么能救你的东西都没有。你现在唯一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林逸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力场的存在——那个在平台上突然觉醒的、微弱又稚嫩的能力,像颗刚发芽的种子,埋在他意识深处。之前他用得太糙了,跟个孩子挥大锤似的,只是把力场推开、撑开,当个保护罩用。
可要把它转向体内……
“我得集中精神。”他说。
“我们有时间。”娜塔莎看了眼手表,“到码头还有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要么你学会控制它,要么晶体浓度涨到临界点,你心脏就该停跳了。我会帮你计时,每十分钟报一次。”
她松开手,重新靠回舱壁,右手按住受伤的左肩。但她的目光一直锁在林逸脸上,像鹰一样专注。
林逸深吸一口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他把注意力全沉到体内,那些在血管里流动的、发着微光的绿色颗粒,正粘在他的能量节点上——氪星生理学里叫“太阳能汇”的地方,是黄太阳能量变成超能力的转换站。
他能“看见”它们,用那种新觉醒的显微视力。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更深层的感知。每一颗晶体都在搏动,像有心跳似的,贪婪地吸着金黄色的太阳能流。而他的身体,正一点点变得暗淡,像盏快没电的灯。
“力场……”他在心里默念。
那颗种子有了回应。
第三节 向内生长
不是推开,也不是撑开。
是……展开。
像一朵花在黑暗里绽放,像水面荡开的涟漪,那层看不见的薄膜从他意识深处扩散开来,但不是朝着体外,而是转向了内部。它穿过皮肤、肌肉、骨骼,钻进血管,跟着血液的流向往前延伸。
第一次尝试,力场撞上了他的心脏。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林逸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手指死死抠进舱壁的木板里。那不是皮肉疼,是更深层的、像是灵魂被撕裂的痛,仿佛有人拿钝刀在刮他的骨头。
“林逸!”娜塔莎的声音透着急,但按在他胸口的手却很稳,感受着他乱成一团的心跳。
“我……继续来。”林逸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调整了方向。力场不是武器,也不是盾牌,是延伸,是他身体的另一层皮肤。如果它能在体外形成屏障,那在体内,应该也能变成……过滤器。
第二次尝试,他让力场变得更软、更细。不再是一整块完整的膜,而是千万缕细丝,细得像毛细血管,密得像神经网络。他引导着这些细丝钻进血管壁,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一点点蔓延。
这想法简直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