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纳博士的眼睛,骤然变成了一抹诡异的翠绿色。
不是浩克平时那种狂暴却尚存一丝清醒的绿,而是浑浊不堪、像掺了有毒荧光染料的绿。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滚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间低沉的咆哮,皮肤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鼓胀,仿佛有什么巨兽要破体而出。
“班纳?”托尼的声音从通讯频道挤进来,混着引擎过载的嘶嘶声,“冷却系统怎么样了?回话!”
班纳没应声。他抬起双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在颤抖中疯狂膨胀,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皮肤下的绿色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不……”他低声嘶吼,声音里缠裹着布鲁斯·班纳的惊恐,还有某种正在苏醒的、更古老的渴望,“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可权杖的影响,根本不给人选择的余地。
那种冰冷粘稠的能量,像寄生虫似的钻进大脑,一层层剥开他的理智,露出发自本能的恐惧与愤怒。他眼前闪过纽约的废墟,闪过尖叫的人群,闪过贝蒂的脸,闪过罗斯将军阴鸷的眼神——所有想把他关起来、切成片、当成武器使唤的人。
他们怕你,那声音在脑海里低语,是洛基的腔调,又混着他自己的心声,他们一直都怕你。他们想控制你、利用你,就像现在那个铁皮人,他只在乎这艘破船能不能修好,根本不管你会不会摔死,不管你会不会把所有人都撕碎。他只在乎他的玩具,他的——
“闭嘴!”班纳咬牙切齿,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控制台面板,坚硬的金属像黏土似的凹陷下去。
为什么要忍?那声音继续蛊惑,甜腻又恶毒,你这辈子都在控制自己、压抑自己。可你看看那个氪星小子,他想飞就飞,想打就打,活得随心所欲。而你,布鲁斯·班纳,只能像个小偷、像个囚犯,躲在这具躯壳里。让他出来吧,让他呼吸,让他——
“不——!”
最后的理智防线,轰然崩塌。
班纳的身体像被点燃的炸药般炸开。作战服瞬间撕裂,碎片像蝴蝶似的四散纷飞。皮肤彻底被绿色吞噬,肌肉如山岳般隆起,骨骼噼啪作响地拉伸、重塑。等他完全站直时,头顶几乎顶到五米高的天花板,肩膀宽得必须侧身才能挤过舱门。
浩克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再也找不到布鲁斯·班纳的半分影子——没有科学家的理智,没有那个总爱道歉的男人的温和,只剩纯粹到不加掩饰的狂怒,还裹着一层不祥的蓝色微光,那是权杖留下的烙印。
“浩克……”绿色巨兽低吼,声音在钢铁走廊里回荡,像闷雷滚过峡谷。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控制台——那些闪烁的灯光、跳动的数字,全是秩序、控制,全是“他们想关住你”的象征。
浩克一拳砸了下去。
控制台像纸糊的似的粉碎。全息投影炸成一片光雨,金属面板扭曲撕裂,电线像被扯断的肠子般迸出来,噼里啪啦地爆着火花。警报声尖啸着响起,又戛然而止——警报系统也被这一拳砸成了废铁。
“警告,右舷引擎室控制系统离线。”贾维斯平静的声音在托尼头盔里响起,却被背景的爆炸声盖得几乎听不见,“冷却液流量失控,温度回升。预计十二秒后涡轮过热融毁。”
“班纳?!”托尼吼道,一边用掌心炮切割最后一块卡住的叶片,一边扭头看向引擎室入口。那阵只有浩克能制造的、纯粹暴力的巨响,隔着老远都能震得耳膜发疼,“该死的,怎么偏偏是现在——”
引擎室的防爆门,被整个扯了下来。
不是打开,不是拆下,是像撕锡纸似的,连带着门框和周围的墙壁,从钢铁结构上硬生生扯了下来。二十厘米厚的合金门在空中旋转着飞过整个引擎室,“哐当”一声撞在对面的涡轮外壳上,震耳欲聋,然后死死嵌了进去。
浩克从那个被撕开的缺口走了进来。
他浑身蒸腾着热气——不是汗水,是纯粹物理力量转化成的能量。每一步都在金属地板上砸出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让整个引擎室跟着颤抖。他看见了托尼,那个红金相间的铁皮人,那个总爱喋喋不休、发号施令、试图控制一切的小东西。
“小虫子。”浩克低吼,声音里带着权杖赋予的、不自然的清晰。
托尼抬起掌心炮:“班纳,我知道你能听见!控制住自己!船上还有上百人,我们正在往下掉,要是不——”
浩克没让他把话说完。
绿色大手抓住身边一根粗壮的冷却管——那是直径半米、输送液氮的合金管道——像拔萝卜似的从固定架上扯了下来。液氮像喷泉似的涌出来,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白色冰雾。浩克抡起管道,像挥舞巨大的棒球棍,朝着托尼狠狠砸去。
“贾维斯,闪避!”
托尼的推进器在千钧一发之际启动,向上喷射,险之又险地避开重击。管道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把钢铁地板砸出一个大坑,断裂的管道继续喷射液氮,把周围的一切都冻上了一层白霜。
“温度骤降!”贾维斯警告,“左舷涡轮外壳出现热应力裂纹!”
托尼顾不上涡轮了。他悬浮在空中,掌心炮对准浩克:“班纳,我不想这么做,但你逼我的。”
脉冲光束击中浩克的胸口。
足以击穿坦克装甲的能量光束,只在浩克皮肤上留下一道焦痕,冒出一缕青烟。浩克甚至没后退半步,只是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印记,然后用那双发光的绿眼睛,重新锁定了托尼。
那眼神,让托尼·斯塔克——这个见过外星人、造过钢铁战衣、扛着核弹飞进太空的男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恐惧。
那不是野兽的眼神。野兽的愤怒是纯粹的,是捕食或自保的本能。而这双眼睛里,藏着别的东西——一种恶毒的、被扭曲强化的智能。
“小虫子,”浩克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烦人。”
他又拔起了一根管道。
林逸听到了那声咆哮。
哪怕在机库另一头和洛基的魔法冰锥周旋,哪怕权杖的低语像毒蛇似的钻进脑子,那声咆哮还是穿透了一切——是浩克,但又不全是。里面掺着某种东西,让他的氪星基因都感到莫名的不安。
“你的朋友们,似乎不太团结啊。”洛基微笑着,手指轻弹,又一根冰锥在空中凝结,尖端对准林逸的膝盖,“内部矛盾,永远是最精彩的戏剧,不是吗?”
林逸没理他。他用权杖挡开冰锥,这次不再被动防御。生物力场的金光从皮肤下涌出来,像一层薄薄的光晕裹住全身。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冰面应声碎裂。
“让开。”林逸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洛基的笑容瞬间凝固。
“哦?你想去帮忙?”洛基歪了歪头,打了个响指,机库四个角落同时亮起蓝色的魔法符文,“可我们的舞蹈还没结束呢。而且,我还没玩够。”
符文炸开,不是冰,是某种粘稠如胶水的能量网。四张网从不同方向朝林逸罩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林逸能感觉到网上的能量——和权杖同源,和控制巴顿、影响浩克的东西,是一路货色。
他碰不得这些网。
林逸深吸一口气,生物力场猛地扩张。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一道半球形的金色屏障,以他为中心向外推开。屏障撞上能量网,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像一千块玻璃在互相摩擦。网被撑开、变形,却没破裂。那些粘稠的能量像有生命似的蠕动着,试图渗透进来。
“你的力量真有意思。”洛基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不是魔法,也不是纯粹的科学,是某种……天生的馈赠?像我哥哥的雷电。但你比他好控制多了。”
林逸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力场在快速消耗能量,比平时快上数倍。这些魔法网在吸收力场能量,转化成更多粘稠物质。再这么耗下去,他会被困死在这里,像琥珀里的虫子。
他需要一击破局。
可就在他准备爆发全部力量强行突破时,娜塔莎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不是从通讯器,是从记忆深处,比权杖的低语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