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在林逸撞进哈德逊河的前一秒,堪堪接住了他。
推进器在最后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托尼感觉战甲的关节都在吱呀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他死死抱住那个失去意识的身影,两人一起在河面上打了个水漂,炸起十几米高的水花,才算勉强稳住身形。
“贾维斯,生命体征!”
“林逸先生生命体征稳定,但存在严重能量衰竭。心率每分钟四十二次,体温三十四度,生物能量读数低于基准线百分之八十。推测是过度使用生物力场导致,预计需三至五小时日照即可恢复。”
托尼松了口气,可神经刚放松就又绷紧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空天母舰正在坠落。
不是那种失控的自由落体,是倾斜着、慢吞吞的,但完全不可逆转的下坠。右舷的涡轮没了,只剩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的破洞。左舷的涡轮还在勉强运转,可显然撑不起这艘十万吨级钢铁堡垒的重量。母舰像头受伤的巨鲸,在纽约的夜空中歪斜着下沉,尾部拖出一道浓重的黑烟。
高度:三千五百英尺。
下降速率:每秒六十七英尺,还在一个劲往上窜。
“贾维斯,母舰上还有多少人?”
“根据最后一次生命信号扫描,除已确认撤离人员外,仍有八十七人滞留。主要分布在三号甲板医疗区、五号甲板引擎控制室,还有——”
“够了够了。”托尼不耐烦地打断,托着林逸朝母舰飞去,“算最佳迫降地点,我们还有多久?”
“以当前下降速率,预计两分十二秒后撞击地面。建议迫降哈德逊河下游无人区,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一。警告,左舷涡轮温度持续上升,存在二次爆炸风险。”
百分之三十一?托尼咬了咬牙,推进器开到最大。
母舰的通讯频道里乱成一锅粥。他能听见美队冷静却紧绷的声音,正在组织疏散;能听见娜塔莎的指令,她在医疗区帮忙转移伤员;还有各种杂乱的报告、刺耳的警报,夹杂着绝望的呼喊。
托尼从母舰侧面的破洞飞了进去——就是林逸之前撞出来的那个。内部一片狼藉,应急灯忽明忽暗,电线噼啪作响,灭火系统喷着泡沫,可火势还是在蔓延。他降落在相对完整的走廊上,小心翼翼地把林逸放在地上。
“斯塔克。”美队的声音从拐角传来。他跑过来,制服上沾满烟灰,脸上还划了道擦伤,可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林怎么样了?”
“活着,但暂时歇菜了。”托尼的面罩弹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浩克呢?”
“班纳变回来了,在医疗区昏迷着,娜塔莎在照看他。”美队瞥了眼林逸,抬头看向托尼,“我们得让这艘船安全降落,你有计划吗?”
“有是有,但你指定不喜欢。”托尼耸耸肩,“左舷涡轮过载了,它在硬撑着补偿右舷的动力损失。要么我们切断它的动力,让船平稳下坠——但撞击会更狠,还没法控方向;要么给左舷涡轮降温,让它恢复正常出力,试试水上迫降。”
“怎么降温?”
“用冷却液。右舷引擎室的冷却系统应该还有存货,可管道全断了,阀门也卡死了。得有人去引擎室,在八百度的涡轮旁边,打开一个可能喷出零下一百九十六度液氮的阀门。”
美队沉默了一秒。
“我去。”
“别介,我去。”托尼摇头,“我有战甲扛高温——至少能扛一会儿。你得在这儿指挥疏散,史蒂夫,这是你的活儿。”
“那你的活儿呢?”
“我的活儿就是搞定那些没人能搞定的破技术问题。”托尼重新合上面罩,“贾维斯,给队长接入母舰疏散系统。史蒂夫,看见那个面板没?绿色按钮是全舰广播,红色的控隔离门。把所有人集中到六号甲板救生舱区,然后——”
一声巨响猛地打断了他。
不是爆炸,是金属撕裂的声音,从头顶、从船体深处传来,像巨兽临死前的哀嚎。整个走廊猛地倾斜了十五度,托尼差点摔倒,美队死死抓住墙壁才站稳。林逸的身体顺着倾斜的方向滑去,托尼赶紧用战甲挡住。
“左舷涡轮外壳破裂。”贾维斯的声音在托尼头盔里响起,同时也传到了走廊的广播里,“温度:一千一百度。结构完整性:百分之零点七。预计四十九秒后融毁,融毁将引爆反应堆,爆炸当量相当于五百吨TNT。”
“行吧,计划改一改。”托尼启动推进器,“我现在就去引擎室。队长,疏散的事儿交给你,四十五秒内,我要这艘船上除了我和林逸,所有人都撤离,包括你。”
“托尼——”
“没时间磨叽了!”托尼吼道,又赶紧压低声音,“听着,史蒂夫。我要是失败了,这艘船就炸了。你要是留在这儿,会害死很多人。所以带着你的人,赶紧走。”
美队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不甘,最后都化作了理解。他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斯塔克。”
“尽量。”
托尼起飞,朝着引擎室冲去。美队转身奔向通讯面板,按下绿色按钮。
“所有人注意,这里是罗杰斯队长。立即前往六号甲板救生舱区,重复,立即前往六号甲板!这不是演习,我们只有四十五秒!”
广播里传来一片混乱的回应,但很快,美队就听见了脚步声——整齐的、急促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神盾局的特工们,就算到了这时候,依旧在执行命令。
他看了眼地上的林逸,转身朝医疗区跑去。
医疗区乱得一塌糊涂。
应急灯是唯一的光源,影子在墙壁上疯狂跳动。医疗床滑来撞去,仪器倒在地上,屏幕碎得四分五裂。受伤的特工们互相搀扶着朝门口移动,娜塔莎在一旁指挥,声音冷静得像块冰。
“轻伤的搭把手扶着重伤的!能走的别瞎跑!按顺序来,走廊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她看见美队冲了进来。
“队长,我们需要——”
“我知道。”美队打断她,快速扫视医疗区,“还有多少人?”
“七个重伤,十一个轻伤。巴顿在那边帮忙抬担架。”娜塔莎朝角落指了指,鹰眼克林特·巴顿——刚从心灵控制里挣脱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可眼神依旧坚定——正和一个医护兵一起,抬着一个腹部中弹的特工。
“担架给我。”美队接过担架的一端,“娜塔莎,你和巴顿带着轻伤的走前面,我断后。”
“林呢?”娜塔莎问,声音里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托尼说他在你那儿。”
“托尼带他去引擎室了。”美队没敢看她的眼睛,“他们……有办法让船降落。”
娜塔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就一瞬。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声音重新变得平稳有力:
“所有人,跟我走!保持移动,别停下!”
队伍开始挪动。伤员、医护兵,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被抬着。他们穿过倾斜的走廊,绕过冒着火花的控制室,趟过被水淹没的通道——消防系统在漏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暗藏危险,可没人敢停下。
巴顿走到娜塔莎身边,低声说:“他会没事的。”
“我知道。”娜塔莎说,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强压情绪的代价。
“不,你不知道。”巴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的平静,“但你得信他。就像我信你能把我从洛基的控制里拉回来一样。”
娜塔莎看了他一眼。老搭档,老战友。他脸上的神情,告诉她这不是安慰,是实话。
“谢了,克林特。”
“欠你的。”巴顿笑了笑,加快脚步去前面探路。
队伍走到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六号甲板救生舱区,右边通往引擎室。娜塔莎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然后转向了左边。
“娜塔莎。”美队在后面叫住她。
她回头。
“他需要你相信他。”美队说,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就像我相信巴基还活着一样。有时候,相信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娜塔莎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