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光,紧接着是死寂。
林逸的世界,在那一瞬间被这两样东西彻底填满。白光吞噬所有视线,死寂封死全部听觉,他像飘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没有重量,没有边界,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宇宙魔方还攥在掌心,那股温暖的能量如同奔涌的河流,源源不断灌进他的身体,淌过血管,漫过神经,浸透每一个细胞。
那种感觉怪异到极致——像是被生生撕裂,又像是被温柔治愈;像是在烈焰中灼烧,又像是在晨光里重生。
白光渐渐褪去,声音一点点涌了回来。最先入耳的是呼啸的风,是从斯塔克大厦六百米高空刮过的凛冽风声;然后是远处沉闷的爆炸,是失去动力的齐塔瑞巨兽砸向地面、撞穿建筑的轰鸣;再然后,是哭喊、警笛、楼宇崩塌的闷响,交织成一片劫后余生的嘈杂。
最后,是心跳。他自己的心跳,沉稳,却带着一丝紊乱。
“林!”
娜塔莎的声音猛地扎进耳朵,在私人频道里尖锐、急促,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不加掩饰的恐慌,几乎要破音。
“林,回话!该死的,说话!”
林逸缓缓睁开眼。
世界是颠倒的。不是天地倒置,是他正在坠落,从斯塔克大厦天台边缘直直往下坠,掌心还紧紧握着宇宙魔方。蓝色立方体依旧泛着温润的光,只是之前狂涌的能量洪流弱了下去,变成温和的、持续不断的脉动,轻轻贴着他的掌心跳动。
他立刻调整姿势,在空中翻身,双脚朝下。狂风撕扯着他的衣摆,地面在视野里飞速放大——扭曲的街道、燃烧的车辆、坍塌的废墟、还在奔逃的人群,一切都清晰得刺眼。他快速计算着距离、速度,盘算着如何在落地前减速,如何不伤及无辜,平稳着陆。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下方三百米处的景象。
一艘齐塔瑞利维坦的残骸正失控坠落,这头金属巨兽没了动力,像被砍断头颅的巨鲸,翻滚着、旋转着,狠狠砸向一栋还未完全垮塌的写字楼。楼里还有人,林逸看得清清楚楚,破碎的窗后,挥舞的手臂,惨白惊恐的脸,在烟尘里格外刺眼。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思考。
林逸猛地加速,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俯冲而下,风压在耳边炸开,凝成尖锐的音锥。他穿过利维坦带起的乱流,穿过燃烧的黑烟,穿过漫天飞舞的玻璃碎屑与建筑残片,在距离地面一百米的地方,追上了这头庞然大物,双手死死扣住它尾部的金属装甲。
肌肉瞬间绷紧,骨骼发出细微的闷响,金色的生物力场在体表铺开,在空气中泛起淡淡的光纹。他低吼一声,倾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将利维坦的坠落轨迹向上、向旁偏移了十五度。
十五度,不多,却足够救命。
利维坦擦着写字楼的边缘砸落,庞大的身躯狠狠砸进街道,把柏油路面撞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冲击波震碎了周边三个街区的所有玻璃,却没有碰到那栋楼,更没有压死楼里那些还在求救的人。
林逸松手,在巨兽撞击地面的前一瞬腾空跃起,在空中翻滚调整姿态,最终单膝重重砸在街道中央。混凝土路面在他脚下崩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落地的冲击波掀飞了周遭的碎石与烟尘。
他微微喘息,不是疲惫,是宇宙魔方的能量还在体内奔涌,像灌下了一整片汪洋,每一滴都在血管里沸腾。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魔方,蓝光在立方体里缓缓脉动,像一颗心脏,像一颗星,像一个鲜活的生命。
“林!”娜塔莎的声音再次响起,近了很多,背景里混着枪声与爆炸声,“我看到爆炸了,你在哪?”
“我没事。”林逸打断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街道一片狼藉,燃烧的车辆、坍塌的楼宇、齐塔瑞士兵的尸体,还有人类的遗体,散落得到处都是。远处,不少人从掩体里爬出来,茫然地站在废墟中,抬头望着天空——望着那道已经消失的传送门,望着重新变回湛蓝、再也没有外星舰队的纽约天空。
“传送门关了,齐塔瑞全都失去动力了。”林逸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散开,带着一丝不确定,“战斗……结束了?”
“还没完全结束,还有零星抵抗。”娜塔莎的声音依旧紧绷,“史蒂夫在组织地面清场,巴顿在制高点狙杀残敌,托尼在……”
她的话被一道冰冷、急促,甚至带着绝望的声音打断,是弗瑞,从公共频道里传来,语气是林逸从未听过的沉重。
“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神盾局空天母舰。理事会绕过我,授权发射了一枚核弹。重复,一枚核弹从里根号航母升空,目标纽约市中心,预计抵达时间,三分钟。”
频道里瞬间死寂,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
片刻后,托尼的声音响起,没了所有戏谑,只剩冰冷到极致的机械计算。
“三分钟。贾维斯,计算拦截轨迹。”
“正在计算,先生。但您的战甲剩余能量,不足以完成变向与重返大气层。”
“那就计算到我能做到的极限。”
“斯塔克先生——”
“计算,贾维斯。”
林逸猛地抬头,望向东方的海面。他的视线穿透云层、跨越距离、撕开空气,清清楚楚看见了那枚导弹——细长的白色弹体,尾部拖着橙红的火舌,从海平面腾空而起,划破天空,朝着纽约,朝着曼哈顿,朝着这片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土地,飞速袭来。
核弹。当量至少五十万吨,爆炸半径三公里,热辐射覆盖十公里,冲击波横扫十五公里,辐射尘一旦扩散,整个东海岸都将被笼罩。
“不。”林逸低声吐出一个字,下一秒,他冲天而起。
天空在他身后被生生撕裂。
林逸拼尽全力向上冲刺,空气在面前被极速压缩,音障轰然撞破,一连串音爆在身后炸开,如同滚雷。云层被撕碎,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再变成暗紫,最后沦为漆黑。
他越飞越高,越飞越快,脚下的地面不断缩小,楼宇变成积木,街道变成细线,人群变成蝼蚁,纽约缩成一张燃烧破碎的地图,东海岸变成蜿蜒的海岸线,大西洋铺成深蓝色的镜面,云层在脚下汇成白色的绒毯。
他看见了托尼。
红色的战甲在更高的空域加速,朝着核弹飞去,推进器喷着耀眼的尾焰,在湛蓝的天空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线。
“托尼!”林逸在频道里大喊。
“别过来!”托尼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这是我的事,你下去疏散平民,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的能量不够。”
“够送到传送门就行。”
“什么意思?”
托尼没有回答,只是把推进器功率开到最大,红色身影化作一道流星。林逸立刻跟上,与他并肩飞行,两人置身平流层,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缀满星辰的漆黑太空。
“托尼,说清楚,送到哪?”林逸的声音在稀薄的空气里几乎传不开,好在通讯频道依旧稳定。
“那扇门。”托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齐塔瑞从门里来,母舰就在门对面,对吧?把核弹送过去,在太空引爆,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逸心头一沉,他知道托尼是对的,这是唯一能救下纽约、救下东海岸、救下千万人的办法,可他也知道,托尼的战甲撑不住。
“你疯了。”林逸沉声说。
“也许吧。”托尼短促地笑了一声,苦涩又无奈,“但这是唯一能让我睡着的办法。听着,童子军,我的能量只够飞到传送门,未必能回来。你不一样,你不用战甲,不用氧气,你本就不是凡人,太空困不住你。计划很简单:我送导弹进门,你护我别半路栽了,明白?”
林逸看向身旁的战甲,隔着面罩,他看不见托尼的脸,却能想象出那副表情——混杂着恐惧、决绝、疯狂,还有一种自嘲式的认命。他能想到佩珀看到新闻的崩溃,想到小辣椒流泪的模样。
“不行。”林逸开口。
“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林逸再次重复,猛地加速冲到托尼前方,“我送导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