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这是林逸拽回意识的第一感受，不是尖锐的刺痛，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沉钝的酸胀，顺着每一次心跳漫遍全身，像是浑身骨头被敲碎重接，每一寸肌肉都被生生撕裂又勉强愈合，沉得抬不起半分力气。
他缓缓睁开眼，视野先是一片模糊，慢慢才聚焦成纯白的天花板，线条简洁，嵌入式灯珠洒下柔和的光。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他自己的。
他想动，身体却像被钉在了病床上，压着无形的重负，只有眼球能勉强转动，胸腔跟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试着集中精神，调动体内那股源自太阳的力量，那曾让他近乎无所不能的力量，可掌心、四肢里空空荡荡，只剩蚀骨的疲惫与钝痛，半点能量都唤不出来。
断裂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宇宙魔方、纽约上空的传送门、直奔曼哈顿的核弹、太空里的爆炸、被能量撕裂的痛感、无边的白光，最后是坠入黑暗的失重感。
“魔方……”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几乎不成调。
“在这呢。”
左侧传来熟悉的声音，林逸转动眼珠，看见托尼·斯塔克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正捏着那枚蓝色的宇宙魔方。立方体静静散发着温润的蓝光，映得托尼眼底一片幽蓝，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戏谑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你昏过去整整六个小时。”托尼抬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魔方光滑的表面，“班纳和我凑一起查了半天，你细胞里缠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残留，是魔方的。它像病毒一样在你体内复制，却又在一点点修复你的伤，古怪得很。现在感觉怎么样？”
“像被利维坦踩了一遍，又挨了浩克一拳。”林逸试着动了动手指，这次总算有了反应，指尖弯曲、伸展，再慢慢攥成拳，一丝微弱的力气正顺着四肢缓慢、痛苦地回流。
“说到浩克。”托尼朝房间角落撇了撇嘴。
林逸转头望去，班纳缩在角落的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薄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涣散，整个人还陷在一种脱力的恍惚里。察觉到林逸的目光，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力气。
“他还在缓。”托尼低声解释，“那一下接得太狠，变回来之后就一直坐着，话也少，估计需要点时间才能缓过劲。”
“谢谢。”林逸看着班纳，语气真诚，没有半点客套。
班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林逸深吸一口气，用手肘撑着病床慢慢起身，钝痛瞬间加剧，却还在可忍受的范围。他低头看向自己，浑身缠满纱布，绷带下露出焦黑的灼伤、正在愈合的伤口，还有新生的淡粉色嫩肉，能清晰感觉到，太阳的力量混着魔方残留的能量，正一点点修补着破损的肌体。
“其他人呢？”他扯掉身上的薄毯，双腿刚沾地就忍不住发颤。
“都在上面。”托尼朝天花板扬了扬下巴，语气沉了下来，“清理战场、组织救援，还要应付媒体那些没营养的提问。纽约现在乱成一锅粥，不过齐塔瑞早就彻底瘫痪了，剩下的大多是残骸处理、搜救平民、扑灭余火，还有数不清的废墟要清。”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没再往下说。
林逸心里清楚，战斗是结束了，可战争从不会真正落幕，只会变成废墟、伤亡、创伤、重建，变成无数埋在瓦砾下、等待救援的生命。
“我得出去。”他掀开毯子，撑着发软的腿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还是稳稳立住了。托尼伸手想扶，被他轻轻摆手推开，“我自己可以。”
“你确定？”托尼盯着他，眼里有担忧，更有一份懂他的释然，“刚从三万米高空摔下来，怀里还揣着枚核弹，你就算躺上一天，也没人会说什么。”
“没时间休息了。”林逸摇了摇头。这不是普通病房，是神盾局的地下应急设施，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合金墙，可他根本不需要窗户。
他闭上眼，放开全部感知。
无数声音瞬间涌进脑海：哭喊、嘶吼、警笛轰鸣、工程机械的轰鸣、建筑余塌的闷响、救援人员的呼喊、伤者的呻吟，还有最细微的、埋在废墟下的心跳，微弱、凌乱，随时可能熄灭。
“三个街区范围内，四十七个人还活着，被埋在废墟底下。”林逸睁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十二个伤势危重，半小时内救不出来，就真的没救了。”
托尼沉默两秒，对着空气开口：“贾维斯，扫描对应区域，核实生命信号。”
“正在扫描，斯塔克先生。”AI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响起，“确认存活四十六人，十一人生命体征危急，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四十六个。”托尼看向林逸，挑了挑眉。
“我没把那个孕妇算成两个，她肚子里的心跳，我按一个人计的。”林逸说完，转身走向房门，合金门感应到他的靠近，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纯白的走廊。
托尼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疲惫里掺了点无奈的佩服：“行吧，算你厉害。需要搭把手？”
“有备用战衣吗？”
“你那套振金的还在维修，内衬被魔方能量烧穿了，得重新校准。”托尼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隐藏按钮，一面墙体缓缓滑开，露出内置的陈列架，几套战甲静静挂在上面，“不过我备了救援款，虽然没你的定制款炫酷，能飞、抗揍，还带全套搜救和医疗设备，要不要试试？”
林逸望向架子正中那套银灰色战甲，流线型机身，肩甲印着斯塔克工业的徽标，胸口没有方舟反应炉，取而代之的是紧凑型能量核心，整体设计简洁实用。
“这是？”
“马克十七，专业救援型。”托尼的语气里，又泛起了那点标志性的骄傲，“本来是给自然灾害搜救设计的，增强液压能硬抬两百吨重物，内置生命扫描仪、紧急维生系统，还有——开玩笑的，没有咖啡机，但急救设备一应俱全。”
林逸看着战甲，又看向托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早就准备好了。”
托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向来未雨绸缪，而且我太清楚你这种人了，就算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第一件事也绝不是躺着养伤，肯定是冲回去救人。所以，穿吗？可能有点紧，你块头比我大一点，但勉强塞得下。”
林逸没回话，径直走向战甲，伸手触碰冰冷的金属外壳。战甲感应到生物信号，自动向两侧展开，像一朵金属绽开的花，静静等待他进入。
“娜塔莎在哪？”他一边迈步踏入战甲，一边问道。金属构件自动贴合他的身躯，发出精准清脆的卡扣声，头盔缓缓合拢，眼前瞬间亮起数据流屏幕。
“地面指挥中心，跟美队在一起。”托尼的声音通过头盔扬声器传来，清晰直接，“她和巴顿统筹全城救援，班纳现在状态不行，索尔带着魔方和洛基回阿斯加德接受审判了。目前地面能顶上去的，就剩美队、娜塔莎、巴顿，还有我——前提是我能翻出另一套能飞的战衣。”
“你留在这。”林逸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一丝机械质感，却异常坚定，“你受伤了，托尼，我看得出来。走路右腿发飘，呼吸有杂音，至少断了两根肋骨，你需要治疗，不是去战场瞎折腾。”
“我——”
“这是命令。”林逸打断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放软，“而且班纳需要人看着，魔方也需要。这东西不该留在地球，可既然留下了，就得有最稳妥的人守着，你是最合适的。”
托尼沉默了，低头看着掌心的宇宙魔方，蓝光在他眼底流转，神色复杂难辨。良久，他点了点头。
“行，我留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活着回来。”托尼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娜塔莎会扒了我的皮，我自己也饶不了你，别让她伤心，明白吗？”
林逸轻轻点头，头盔跟着微微一动，托尼看懂了这个无声的承诺。
“战衣操控靠意念，贾维斯全程辅助。”托尼快速叮嘱，“左臂是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