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娜塔莎开了电视。
她和林逸还待在斯塔克大厦那间临时房间里。这三天，林逸大半时间都守在朝南的窗边，让阳光直直晒在身上。自愈的速度是比刚开始快了点，但离正常水平还差得远。那些扎在深层的伤——被宇宙射线灼烂的肌肉，被氪石辐射染透的细胞——倔得很，死活不肯好好再生，就像渗进布料纤维里的污渍，怎么都洗不干净。
电视是托尼让人送上来的，一个便携显示器，接的是大厦剩下的备用电源。屏幕亮起来，先跳出来CNN的标，跟着就是纽约的航拍画面，看得人心里发沉。
从天上往下看，曼哈顿中城跟被巨人踩过似的。斯塔克大厦周围一公里内，几乎找不着一栋完好的建筑，街上堆着瓦砾，翻倒的车辆横七竖八。东河里，齐塔瑞那艘利维坦的大尸体已经开始烂了，暗紫色的黏糊糊的体液渗出来，在河面上漂出一片越扩越大的油膜。
“——死亡人数已经升到四百二十三，还有一百多人失联。”新闻主播的声音听着克制专业，可底下那点颤抖藏都藏不住，“救援到第三天了，全国各地的救援队正一批批过来。白宫宣布纽约进入紧急状态，国民警卫队已经全面接手市区的安保……”
画面切了。是战时的镜头，明显是远处用长焦拍的，晃得厉害，但能看清楚：林逸在天上飞，撞穿一栋楼的外墙，从另一头冲出来，怀里还抱着个孩子；浩克在街上来回跳，一拳把齐塔瑞士兵砸进地里；美国队长的盾牌在太阳底下划了道亮弧；鹰眼的箭射出去，在爆炸里闪了下光。
然后就是那个最扎眼的镜头。
从地面拍的，镜头抖得快拿不住。林逸背对着镜头，用身子挡在一群平民前面，对面三个齐塔瑞士兵举着能量武器。能量束轰在他胸口，生物力场爆开一层金光，可那光转眼就暗下去了。林逸踉跄着后退，胸口的战衣烧出个洞，露出来的皮肤焦黑翻卷，看着就疼。
跟着就是血。
不算多，但实打实的血——暗红色的，从伤口里渗出来，在太阳底下泛着点不祥的光。
画面突然定在这。主播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位被大家叫做‘超人’的神秘英雄，战斗里好几次为了护着平民受伤。但值得注意的是，这是他第一次被清晰拍到流血。之前一直有传闻说他防御近乎无敌，可这场仗摆明了……”
娜塔莎直接关了电视。
她转头看窗边的林逸，他已经睁着眼睛，正对着黑掉的显示器。
“他们拍到了。”林逸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
“拍到的可不止这个。”娜塔莎从旁边拿过平板，点开几个新闻网站的首页。几乎每个头条都带着“超人”俩字，配图要么是他流血的那瞬间，要么是他扛着核弹往传送门冲的模糊影子——《纽约时报》：“无名英雄救下城市，代价是什么？”；《华盛顿邮报》：“超人受伤：神话破了，还是终于露了人性？”；《每日新闻》：“他流血了——是不是说，他跟我们一样，也是普通人？”
还有社交媒体。推特热搜前五全是相关的，#超人受伤#、#纽约大战真实伤亡#、#复仇者联盟到底是谁#、#该不该管管这些超能力者#、#外星人还会再来吗#。点进去看评论，两边吵得快打起来：
“他为了救我们差点死了！你们这帮混蛋有什么资格质疑他？！”
“他会流血就说明能被杀死！要是他被人控制了呢？要是下次他站到敌人那边去呢？”
“浩克在城里乱撞，托尼·斯塔克差点用核弹炸了曼哈顿，现在又来个会飞的外星人——必须立法律管管这些‘英雄’！”
“是他救了我孩子！他把我女儿从塌了的楼里抱出来的！谁敢说他一句不好，我跟谁拼命！”
娜塔莎放下平板。“舆论越闹越凶了。恐惧、感激、怀疑，搅成一锅粥了。”
林逸沉默了几秒，开口问：“伤亡数字是真的？”
“弗瑞那边给的初步统计，死了四百二十三，伤了两千一百，失联六十七。但实际数肯定更多，好多尸体还埋在废墟底下没挖出来。”娜塔莎顿了顿，又说，“还有经济损失，初步估摸着超八百亿了。想把这座城市修好，得好几年，说不定更久。”
窗外的阳光挪了挪，照在林逸脸上。他脸色还是白，但比三天前强多了。新长出来的皮肤盖了大部分伤口，就胸口和后背那几处最深的，还留着不健康的粉红色，边缘还有点轻微的发炎。
“我把你那伤治好了。”林逸突然说，目光落在娜塔莎的脖子上——那之前有道擦伤，现在就剩个几乎看不见的淡印子。
娜塔莎抬手摸了摸那地方。“嗯。但你救不了所有人，林。救不了这座城，救不了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也消不了人们心里的怕。”
“我知道。”林逸站起身，动作还有点僵，但不再晃了。他走到窗边，往下看那座千疮百孔的城市。从这个高度，能看见救援车像蚂蚁似的在街上来回挪，临时搭的医疗帐篷像块块白补丁，贴在废墟堆里。“我只是……不习惯被这么盯着。被人分析，被人议论，被人怕。”
“那也得习惯。”娜塔莎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从现在起，你这辈子都得活在聚光灯下。你、托尼、史蒂夫，所有人都是。你们证明了超人类是真的，证明了神话能变成现实。而人类对自己不懂的东西，从来都是又怕又好奇，反应复杂得很。”
就在这时候，娜塔莎的加密通讯器响了，是弗瑞。
她按了接听，开了免提。“局长。”
“罗曼诺夫特工，林逸在你旁边吗？”
“在。”
“好。”弗瑞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更累，哑哑的，“听着，情况变得快。联合国安理会刚开了紧急会议，谈的就是纽约这事儿。有几个国家——我就不点名了——提议要建个国际性的超人类监管框架，说是什么‘预防措施’。”
林逸皱起眉：“监管？”
“登记身份、实时监控，必要的时候限制活动。”弗瑞说得干脆，“提案还在早期，但已经有不少人附和了。罗斯将军是主要推手，这会儿正在国会山到处游说呢。”
“罗斯将军？”林逸想了想，“就是那个一直想抓浩克的将军？”
“就是他。现在他觉得所有超人类都是潜在威胁，都得被‘好好管着’。”弗瑞顿了顿，“好消息是，总统现在还在观望。坏消息是，民意分野越来越明显。你受伤的那个画面被翻来覆去播，有人觉得这证明你也有软肋，有人觉得这才是真的勇敢。但不管哪一种，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你。”
娜塔莎看了林逸一眼，对着通讯器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待在斯塔克大厦，别公开露面。政治层面的事我来处理。托尼正在用他的媒体资源做公关，但效果一般——这家伙本来名声就不怎么样。史蒂夫倒是有不少支持者，可他不愿意掺和这种舆论战。”
“他说得对。”林逸突然开口，“这不是打仗。我们不该把精力花在说服别人喜欢我们身上。”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林逸。”弗瑞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这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要是监管法案真通过了，你可能得登记所有能力、公开身份、定期接受检查，甚至非紧急情况不能用能力。更糟的是，要是那些极端派占了上风，他们可能会把你关起来，或者至少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
一阵沉默，只有通讯器里传来微弱的电流滋滋声。
“他们做不到。”林逸最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字字都透着不容置疑。
“他们大可以试试。”弗瑞说，“而他们一旦试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会把人分成两派。这正是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纽约需要团结，需要重建，不是再来一场战争——人类自己跟自己打的战争。”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玛利亚·希尔的声音：“局长，罗斯将军的办公室刚发了声明。他们呼吁成立超人类事务特别委员会，由军方和情报部门联合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