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大厦地下三层，原本的停车场临时改成了指挥中心。应急照明灯在头顶投下惨白的光，把扭曲的混凝土柱子和东倒西歪的车辆拉得影子老长。空气里飘着灰尘、机油和化学灭火剂的混合味儿，还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托尼·斯塔克斜倚在一辆轮胎瘪掉的SUV旁，手里攥着罐从自动售货机里硬撬出来的能量饮料。他身上的金红色战甲大半都卸了，只剩胸前的反应堆和右臂的机械臂还挂着，那机械臂正自动做着焊接修复，嗡嗡地响，还时不时冒出几道蓝色电弧。
“贾维斯，结构扫描结果怎么样？”
“先生，大厦主体结构的损伤已经稳定了。外围街区有十七栋建筑快塌了，救援队正在疏散居民。东河上那只利维坦的尸体开始漏不明液体了，环保署说最好四十八小时内处理掉。”
“告诉他们，等我有空了，给他们造台巨型起重机。”托尼灌了口饮料，皱着眉撇撇嘴，“这玩意儿过期了吧，味儿真怪。”
“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先生。不过储存环境可能影响了口感。”
史蒂夫从一堆倒塌的管道后面走出来。头盔早摘了，金发被汗水和灰尘粘在额头上，脸上还划了几道新鲜的口子。他手里拿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着伤亡数字和救援进展。
“初步统计，死了三百多，受伤的超过两千。”史蒂夫的声音低沉，带着股刻意压着的难受，“这还没算埋在废墟下没找着的。神盾局的救援力量全派出去了，国民警卫队在路上，但交通彻底堵死了，他们至少三个小时才能进核心区。”
克林特坐在一辆翻倒的购物车旁边，正用块布擦他的弓。动作慢得很，仔仔细细的，跟在搞什么仪式似的。听到伤亡数字，他擦弓的手顿了一秒，然后又接着忙活。
“权杖已经收起来了。”克林特头都没抬，“弗瑞派了特殊小队，用铅罐子装着运走了。他们说要送到什么‘安全的地方’。”
“地球上就没地方能安全放那玩意儿。”托尼嘟囔了一句。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停车场另一头传来。班纳博士——穿着条明显不合身的运动裤（看着像是从救援车里翻出来的），上身套着件撕烂的衬衫——拖着步子走过来。他脸色惨白，眼镜一条腿用胶带缠着勉强固定，走路的时候腿明显发软。
“班纳。”史蒂夫站起身，“感觉怎么样？”
“就跟被卡车碾了一遍，然后卡车倒回来又碾了一遍似的。”班纳虚弱地笑了笑，在一张折叠椅上坐下，“浩克……耗得太狠了。我得吃东西，大量的吃。再睡上十二个小时，能睡的话。”
托尼打了个响指——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说到吃的，我有个主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沙威玛。”托尼吐出这三个字，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荡了荡。
史蒂夫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吃的啊，中东菜。肉、蔬菜、酱料，卷在饼里。”托尼比划着，“第七大道有家店，老板是我粉丝——好吧，以前是，希望他的店没被炸飞。运气好的话，那地方还在，说不定还开着门呢。”
一阵沉默。就头顶应急灯嗡嗡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救援机械的轰隆声。
“你在开玩笑吧？”克林特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
“我看着像开玩笑吗？”托尼指了指自己满脸油污和血迹的脸，“我刚扛着核弹飞进太空，差点变成宇宙尘埃。现在就想吃点热乎的、带肉的，不是从军用罐头里抠出来的玩意儿。这要求很过分？”
班纳咽了口唾沫。“我……我能吃下一头牛。真的能。”
“那就这么定了。”托尼站直身子，机械臂完成最后一道焊接，自动缩回到他背后的便携收纳箱里，“第七大道，哈立德沙威玛店。我请客。谁去？”
史蒂夫看了看克林特，克林特看了看班纳，班纳盯着自己发抖的手。
“林逸和娜塔莎呢？”史蒂夫问。
“在上面呢。”克林特指了指天花板，“娜塔莎说他得休息。自愈速度慢下来了，像是能量透支了。”
“那让他们歇着。”托尼说着已经往出口走，“我们打包带回来。他们饿了自然会吃。”
史蒂夫犹豫了几秒。目光扫过停车场，扫过那些临时摆着的医疗设备，扫过角落里几个正在接受简单包扎的神盾局特工。然后他点了点头，把平板电脑放在旁边的箱子上。
“一个小时。”史蒂夫说，“一小时后回来，接着搞救援。”
“两小时。”托尼头也不回地纠正，“吃饭得细嚼慢咽，队长。对消化好。”
第七大道的情况比他们想的强点——如果“强点”的标准是“没彻底夷为平地”的话。
街道两边的建筑大多都遭了殃，玻璃全碎了，招牌歪歪扭扭挂着，但好歹还立着。人行道上到处是瓦砾和碎玻璃，好几辆车的残骸堵在路中间，引擎盖还冒着烟。空气里满是灰尘和刺鼻的烟味，但奇怪的是，街上居然有人在走动。不是救援人员，是普通老百姓。他们从掩体里、地铁站里、地下室里钻出来，站在废墟堆里，看看天，看看彼此，脸上又是恐惧又是茫然，还有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哈立德沙威玛店的招牌斜挂在门框上，阿拉伯文的金色字体缺了好几个字母。店面的玻璃窗全碎了，但门开着，里面透出灯光。
托尼第一个走进去。
小店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四张桌子八把椅子。收银台后面的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照片，角落里一台老旧的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地上的灰尘乱飞。最关键的是，烤炉还开着。那个巨大的、垂直旋转的烤肉柱上，肉烤得金黄油亮，油脂滴在下面的铁盘里，滋滋作响，一股勾人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柜台后面，一个六十来岁、留着花白胡子的男人抬起头。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但看到托尼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斯塔克先生。”男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声音沙哑，“我……我不敢相信。电视上说您……”
“我还活着呢，哈立德。”托尼走到柜台前，盯着烤肉柱，“你也活着，真不错。而且店还开着，更不错。”
哈立德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奇怪的、近乎疯狂的喜悦。“总得有人开啊。总得有人做吃的。大家都饿了，不是吗？战争结束了，人就饿了。”
“说得对。”托尼拍了下柜台，“来六个沙威玛。不，八个。肉多放点儿，蔬菜也多放，酱料……所有酱料都给我加上。我们这儿有饿坏了的。”
史蒂夫、克林特和班纳陆续走进店里。哈立德的眼睛越睁越大，差点要掉出来。
“美国队长……鹰眼……还有……天啊，您是绿巨人？”
“以前是。”班纳虚弱地说，“现在就是个饿坏了的布鲁斯·班纳。”
哈立德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转身朝厨房里喊了几句阿拉伯语，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从里面跑出来，脸上也脏兮兮的，但眼睛亮得很。哈立德快速吩咐了几句，男孩就开始切肉、切菜、热饼。
“我儿子。”哈立德用英语解释，声音里藏不住自豪，“他说今天要过来帮我。他说英雄们会饿，得准备好吃的。”
托尼靠在一张勉强还立着的桌子上，看着窗外街道上慢慢聚集的人群。人们站在废墟旁边，看着这家亮着灯的小店，看着里面的几个人。一开始就远远看着，后来有人慢慢靠近，站在破碎的窗户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们需要看到我们。”史蒂夫低声说，站到托尼身边，也看着窗外，“需要看到我们还站着，还活着，还在……吃东西。”
“那就让他们看。”托尼说着提高了声音，“哈立德！多做点儿！外面的人看着也饿了！”
哈立德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好嘞，斯塔克先生！好嘞！”
他们没在店里吃。
托尼让哈立德的儿子把做好的沙威玛用锡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