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坎达的医疗室静得只能听见生命维持设备规律的滴答声。墙面是温润的象牙白,泛着珍珠般的柔光,表层细密的能量纹路缓缓流动,像鲜活的血管。空气里飘着臭氧与某种草本植物混合的清冽气息,像雨后初晴的森林。
林逸靠在观察窗前,静静望着舱内六具治疗舱。从斯特拉克实验室救出的孩子们悬浮在淡金色营养液中,呼吸面罩紧贴着脸,无数纤细管线扎进他们脆弱的身体,输送着药物、养分与振金纳米机器人。海伦·赵医生的全息投影悬在控制台前,指尖在半空轻点,细致调整着各项参数。
“生命体征总算稳住了。”赵医生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瓦坎达的医疗技术,真的超出想象。这些振金纳米机器人能修复细胞级损伤,甚至能引导基因往正常方向修正,可孩子们的变异已经刻进了基础遗传代码,想彻底治愈,得耗极长的时间。”
“要多久?”林逸问。他的超级视力能穿透舱体,清楚看见孩子们体内的变化:畸形组织在慢慢萎缩,健康细胞在纳米机器人引导下分裂生长,可速度慢得像冰川挪动。
“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赵医生转过身,全息投影在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而且没法保证完全逆转。尤其是米洛斯,他的心灵感应已经和大脑结构彻底绑死了,强行剥离只会让他变成植物人。我只能试着教他控制能力,没法彻底消除。”
“那就教他控制。”林逸语气笃定,“让他学会和那些声音共存,而不是被吞掉。”
赵医生点了点头,投影微微闪烁:“特查拉国王已经同意长期庇护和治疗他们。但林先生,瓦坎达不是慈善院,国王冒了极大的风险——收留多国通缉的超能者,等于公开跟索科维亚协议对着干,他需要等价的回报。”
“我清楚。”林逸转身离开观察窗,走廊的感应灯随他的脚步亮起,柔和的白光指引着方向,“他在哪?”
“在王座厅等你。还有……”赵医生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罗曼诺夫女士有紧急通讯,说必须立刻跟你通话。”
林逸的脚步顿住了。娜塔莎。不过十二小时没见,却像隔了漫长岁月。旺达幻象里她惨死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像碎玻璃扎在记忆深处,稍一动就疼。
“接进来。”
走廊光线暗下,两侧墙壁瞬间化作透明显示屏,娜塔莎的脸出现在左侧画面里。背景是间密闭的安全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台灯光晕照亮她半张脸。她眼底的乌青比昨晚更重,透着掩不住的疲惫,可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你还活着。”她开口,语气听着平淡,林逸却能听出底下紧绷的关切。
“你也是。”他轻声回应,“孩子们安全到瓦坎达了,旺达在接受治疗,透支得厉害,但能缓过来。”
娜塔莎轻轻舒了口气,那是她极少外露的放松模样:“那就好。罗斯的人已经撤回国了,可留下了监视器——就是那只乌鸦,是斯塔克工业的早期型号,托尼确认过,罗斯从神盾局旧仓库翻出来改装的生物无人机。”
“弗瑞知道这事?”
“他知道,可他现在自身难保。”娜塔莎往前倾了倾身,灯光照亮她整张脸,眼底的凝重再也藏不住,“联合国安理会刚开了紧急会议,两周后,维也纳,正式签署索科维亚协议。”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比预想中还要快。
“有多少国家同意?”林逸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117个已经拍板原则同意,剩下的还在观望,但压力顶到头顶了。尤其是瓦坎达,特查拉刚继位,他父亲又是索科维亚事件的受害者,瓦坎达一旦签字,整个非洲联盟大概率都会跟进。”
“特查卡国王的案子有新线索吗?”
“巴基还是头号通缉犯,但有新证据了——维也纳会议中心的监控修复了一小段,爆炸前三分钟,有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在巴基之前进了洗手间。分辨率太低看不清脸,可身高体型跟巴基完全对不上。史蒂夫正在查这条线。”
“史蒂夫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也不该告诉我。”娜塔莎顿了顿,语气轻了些,“可我知道,柏林那次你帮他找到巴基后,他联系过你。”
林逸没有否认:“他只想查清真相,他信巴基是清白的。”
“我也信史蒂夫的判断。”娜塔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可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程序。巴基本该被逮捕、审讯、走法律流程,而不是被史蒂夫私自带走。现在闹成什么样?他被通缉,史蒂夫被通缉,连你也挂在了通缉名单上,就因为你们不肯信体系。”
“当体系本身被蛀空了,信任就是找死。”林逸的声音沉了下来,想起神盾局崩塌那天,想起皮尔斯,想起光鲜表面下盘根错节的九头蛇,“维也纳爆炸、罗斯的氪石武器、A.I.M.实验室的绝境病毒,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借着索科维亚的废墟、借着全世界的恐惧,逼着大家签那份协议。”
娜塔莎沉默了。昏暗光影里,林逸看见她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我都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发颤,“我也看过那些文件,罗斯和A.I.M.的交易、绝境病毒的资金流向、氪石武器的测试报告。可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得留在体系里。如果所有人都走了,都成了法外之徒,谁来拦着罗斯?谁能保证下一个握氪石武器的疯子不会更疯狂?”
“签了协议就能拦住他?”林逸反问,“当你把名字写在纸上,同意接受政客的监管,同意只有他们点头才能行动,你拿什么反抗?靠忠诚?靠服从?”
“靠我的判断。”娜塔莎直视着他,绿眸在屏幕光里亮得像宝石,“靠我在红房、在神盾局、在复联学到的一切。有时候妥协不是投降,是战术撤退;签名不是放弃自由,是拿到行动的合法身份。现在公开反对协议,只会被边缘化、被孤立、被贴上危险分子的标签,到时候罗斯这类人只会手握更大的权力——毕竟所有人都会说,看,这些超能者果然管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柔:“我不想跟你站在对立面,林。可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世界滑向深渊,却因为所谓的骄傲,不肯抓住那根不完美、却唯一存在的救命绳。”
林逸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疲惫、挣扎与倔强。他知道,站在娜塔莎的角度,她是对的。从前苏联特工到神盾局精英,她一辈子都在体制的阴影里周旋,见过最黑的恶,也懂利用规则行善。对她而言,体制是工具,是能从内部撬动、改变的东西。
可他不一样。他是来自氪星的卡尔-艾尔,是堪萨斯农场长大的克拉克·肯特,从小被教导向善、坚守底线,有些原则不能交易,有些底线绝不能退。
“我也不想和你对立。”他声音放轻,“可有些字,我不能签;有些控制,我不能接受。不是骄傲,是因为如果连我都愿意戴上项圈,那些没有我这般力量的人,还能有什么指望?”
长久的沉默,只有医疗设备的滴答声和通讯线的电流声。屏幕那头,娜塔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什么碎了,又有什么变得愈发坚硬。
“托尼召集了会议。”她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明天上午十点,复仇者基地,所有人到场,讨论协议,做最终决定。你会来吗?”
林逸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屏幕里那双熟悉的绿眸,望着里面藏着的期待、恐惧、决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会去。”他说,“但我不会签。”
娜塔莎轻轻点头,动作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知道。可至少,来听听吧。听听托尼怎么说,听听史蒂夫的想法,再做你的决定。”
“你会签吗?”
她移开目光,看向安全屋的阴影角落,那里藏着她不愿提及的过往:“我还在考虑,但倾向于签。有限度、有条件、保留最大自主权地签。”
“因为你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