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大厦派对层,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这场派对,是托尼硬要办的。
“我们刚从一个疯子手里把世界救下来——至少暂时救下来了。”他靠在吧台后面,已经倒上了第五杯威士忌,语气刻意装得轻松,可眼底的疲惫怎么都藏不住,“而且我们拿到了权杖,洛基那根。想想吧,当年差点开虫洞毁了纽约的神,现在他的宝贝在我们手上。这还不值得喝一杯?”
派对层灯火通明,四角的全息投影投着柔和的抽象光影,爵士乐在空气里慢悠悠飘着——迈尔斯·戴维斯、约翰·柯川、切特·贝克,慵懒又拧巴的调子,像极了屋里这群人。长桌上摆满了吃的:烤肋排、龙虾、寿司、精致得不像话的甜点,还有托尼私藏的好酒。落地窗外面,曼哈顿的夜景铺得无边无际,灯火像倒悬的星河。
可这里,半点派对的气氛都没有。
史蒂夫·罗杰斯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捏着一杯一口没动的啤酒。简单的蓝T恤配卡其裤,身形依旧挺拔得像标杆。林逸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抿成一条直线的嘴。他望着窗外的城市,可林逸知道,他看的根本不是夜景,是七十年前错过的时光,是这个他越来越看不懂的新世界。
布鲁斯·班纳缩在沙发角落,尽量把自己藏得小一点。面前摆着一盘沙拉,拿叉子拨来拨去,几乎没动。谁稍微大声说句话,他肩膀就下意识绷紧。托尼给他倒的姜汁汽水,放在旁边凉透了。
克林特·巴顿靠在钢琴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琴键,弹出来的调子乱七八糟。娜塔莎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指尖转着一杯伏特加,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轻响。她穿一身黑色无袖上衣和长裤,头发松松垂着,看上去放松,可肩颈那股紧绷感骗不了人——是随时能拔枪战斗的本能。
全场唯一真在享受的只有托尔。他坐在长桌尽头,面前堆着三个空盘子,正埋头啃第四块烤肋排,嗓门大得像打雷,笑着讲阿斯加德的宴会故事。可连他的笑声都透着空洞,像是在拼命填屋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林逸站在吧台不远处,手里只拿了一杯水。酒精对他没用,代谢太快,留不住半分醉意,更何况他必须保持清醒。托尼刚才推给他的威士忌还搁在台面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反光,像极了权杖顶端那颗宝石。
“来。”托尼举起杯子,扫过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像一层精致的面具,“敬胜利,敬我们又多活一天,敬这个该死的、混乱的、居然还没塌的世界。”
托尔率先举杯:“敬胜利!”
克林特懒洋洋抬了抬杯子,班纳迟疑片刻也跟着举起汽水,娜塔莎举起伏特加,没说话。史蒂夫转过身,僵硬地抬了抬啤酒杯,像在完成任务。林逸也轻轻举了举水杯。
他们喝了,或者说,假装喝了。
音乐还在响,萨克斯呜咽,钢琴低吟,可沉默像一块湿冷的布,把整个房间裹得严严实实。
托尼放下杯子,手指在吧台面上轻轻敲了敲,那点刻意的轻松终于绷不住了:“行了,我受不了了。我们非得这样吗?跟来参加葬礼似的?我们赢了,权杖到手,九头蛇残党被打散,那对双胞胎跑了也翻不起浪。我们是复仇者,刚打完一场漂亮仗,就不能装得像个团队?”
“我们是团队,托尼。”史蒂夫开口,声音平静,可底下藏着暗流,“直到我们开始谈接下来该做什么。”
“哦,是啊。”托尼从吧台后走出来,拎着酒瓶又给自己满上,“索科维亚协议,那个小破事。”
“那不是小事。”史蒂夫转过身,正对上所有人,蓝眼睛在灯光里冷得像冰,“117个国家逼我们签字,交出判断力、行动自由,连什么时候打、在哪打、为什么打都要听他们的。这不是监管,这是投降。”
“这叫负责!”托尼的音量抬高了几分,勉强压着火,“为我们造成的破坏负责!你知道索科维亚死了多少平民吗,史蒂夫?无辜的人!他们没求我们把城市吊上天,没求我们炸掉它,可我们做了。我们是为了救世界,但破坏是真的,死亡是真的。全世界都在问谁来负责,我们不能永远一句‘在拯救世界’就搪塞过去!”
“没人在搪塞。”史蒂夫往前走了两步,手臂肌肉微微绷紧,“我们都为索科维亚心痛,每一条死去的生命都是我们的责任。可签字救不回死人,也挡不住下一个威胁,只会让我们变慢、变弱、变犹豫。等委员会开会批流程的时候,人早就死光了,那才是我们的责任。”
“委员会有快速反应程序——”
“再快的程序也得有人批!”史蒂夫的声音终于提了上去,穿透爵士乐的间隙,“一群坐在安全房间里看报告的人,权衡利弊、算政治账,可另一边有人在等死。我见过这种官僚主义杀人,二战时就在欧洲见过。我不会再经历一次,更不会让任何人因为政客的利益送命。”
托尼盯着他,怒火里裹着别的东西——愧疚、痛苦、挥之不去的恐惧。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威士忌,喉结狠狠滚动。
“你知道吗,队长?”他的声音突然轻下来,疲惫得厉害,“有时候我觉得你是故意闭眼不看。你不肯承认这个世界早就不是你熟悉的样子,不肯承认我们的破坏力有多可怕,不肯承认人们怕我们。不是怕我们是坏人,是怕我们太强,强到能随手抹掉一座城市、一个国家,还不受任何约束。他们有资格怕,有资格要求我们负责。”
“我同意我们该为行为负责。”林逸突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他放下水杯,走到房间中央,站在史蒂夫和托尼之间,没看任何人,只望着窗外的城市,“但责任和服从是两回事。签字,就是把决定权交给一群不了解现场、可能有政治算盘、甚至会把我们当工具的人。托尼,我不信任何政府、任何组织,比我更清楚该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停手。我能听见他们的心跳、他们的尖叫,能一秒赶到任何地方,任何委员会都做不到。”
“所以你也不签。”托尼看着他,语气里不是疑问,是失望。那点失望,比愤怒更刺人。
“我不签。”林逸说得平静,却无比坚定,“我不会把自由交给任何人,不会让别人决定我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如果协议要求这个,那我退出复仇者。我不需要名号,不需要背书,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一直都是。”
“哪怕变成通缉犯?”娜塔莎从钢琴旁站起身,走到灯光下,眼神里藏着挣扎,“哪怕被追捕、被当成罪犯?哪怕下一次危机来临时,你不能和我们并肩,因为你不在名单上、不被批准?”
“如果并肩意味着放弃原则,”林逸看着她,声音轻却清晰,“那我宁愿一个人打。”
娜塔莎移开了视线。那一瞬间,林逸清楚地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快得像错觉,又被她用特工的冷静强行拼了回去。可他看见了,看见了她的失望、不被理解,还有深入骨血的孤独。
“看吧。”克林特直起身,语气里带着自嘲,“这就是问题。我们都觉得自己绝对正确,托尼要监管,队长要自由,林逸要自己说了算。结果呢?刚救完世界,就在这儿吵成一团。我们赢了,却像输了,因为还没碰到真正的麻烦,自己先裂了。”
“真正的麻烦是什么,克林特?”史蒂夫问。
“是我们不再信彼此了。”克林特的声音突然疲惫下来,“托尼不信我们能做对选择,队长不信政府,林逸谁都不信。再看看我们,像一群陌生人,甚至像敌人。这比什么协议都让我怕。”
沉默再次砸下来,比刚才更冷、更重。连托尔都放下了叉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挨个看着屋里的人。班纳缩在沙发里,恨不得直接消失。
托尼深吸一口气,喝干杯里的酒,杯子重重搁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响。
“我透不过气。”他声音平得没有情绪,“我要离开这儿。你们随意,吃的喝的都在,想庆祝就庆祝,不想就算了。”
他转身走出派对层,玻璃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