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科维亚上空，海拔4500米，上午8点17分。
从云层往下俯瞰，索科维亚就像一块被蛮力从地表硬生生撕下来的烂疤，裸露着狰狞的伤口。
整座城市被连根拔起，底部密密麻麻焊死了金属推进器，幽蓝火焰狂喷不止，震耳的轰鸣几乎要把天空震碎。楼宇在剧烈颤抖，街道被撕裂成扭曲的形状，那些来不及撤离、只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平民，像无助的蚂蚁，在倾斜的建筑缝隙里挣扎求生。
林逸悬停在云层顶端，超级视力扫过整座浮空城，大脑以非人速度疯狂处理信息：十七栋建筑濒临坍塌，三百二十一人被埋在废墟下，五千四百人挤在城市边缘疯狂逃窜，而奥创的机器人大军——至少三千台——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一切活物。
“林，能收到吗？”通讯频道里传来娜塔莎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奥创干扰了整片区域的磁场，信号断断续续，几乎要断联。
“能听到。”林逸应声，目光死死锁定下方三个街区外的一栋公寓楼。楼体从中间崩裂，像被巨人掰断的饼干，上半截摇摇欲坠，压向隔壁的居民楼，里面清晰跳动着十多道生命信号，大半都是孩子。“我去东区第七街，那栋楼马上要塌了。”
“收到。我在南侧疏散点，已经撤出来两百人，但地铁站里还困着一大堆。”娜塔莎的声音依旧冷静，可林逸能听见背景里的爆炸声、哭喊和金属碰撞的脆响，她一边战斗，一边救人，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浩克在砸机器人！”频道里突然炸响班纳——或者说浩克的狂吼，伴随着金属被生生撕碎的巨响，“太多了！浩克砸得过瘾！”
“大个子手下留点情，别砸承重墙。”托尼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飞行时的风啸，“城市结构本来就脆得跟纸似的，你再乱砸，不等它落地咱们就得全摔下去。”
“托尔在哪？”林逸追问。
“我在市中心教堂塔顶。”托尔的声音裹着雷鸣，“奥创的主躯藏在这，裹了层能量防护罩，我的雷电暂时劈不开，幻视在跟他耗着。”
“幻视呢？”
“他俩在辩论。”托尔的语气里带着点匪夷所思，“真的，在聊生命意义、人类价值……我听不太懂，但奥创快被气炸了。”
林逸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城市中央的教堂尖顶，金色的幻视和银色的奥创悬在半空对峙，周身环绕着能量屏障，无数机器人像蜂群般盘旋护卫。幻视掌心涌出心灵宝石的黄光，与奥创振金躯体迸发的蓝光狠狠碰撞，冲击波一圈圈炸开，把周围建筑的玻璃震得粉碎。
“队长和克林特呢？”
“在北部工业区。”史蒂夫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显然在狂奔，“我们在端奥创的机器人工厂，他还在批量造杀人机器，必须毁了生产线。克林特在制高点架弓支援。”
“我看到三十多台机器人往你们那边包过去了。”林逸的视线穿透钢筋水泥，看着银色杀戮机器从地下涌出来，像一窝疯蚂蚁。
“我们能搞定。”史蒂夫语气坚定，“林，优先救平民，这是命令。”
“收到。”
林逸掐断通讯，猛地俯冲而下。
空气在他身侧被狠狠撕裂，音爆云在身后炸开，两秒内就从云层坠到了那栋危楼前。速度快得连攀爬在裂缝里的机器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无形的生物力场瞬间铺开，牢牢裹住整栋楼体，暂时稳住了即将崩裂的结构。林逸悬停在裂缝前，双眼射出金色热视线——没有全开威力，只是精细的切割模式，像最精准的手术刀，利落切开扭曲的钢筋、压住通道的混凝土板，清掉所有挡路的障碍。碎石簌簌落下，被力场轻轻托住，缓缓放到地面。
“里面的人！”林逸大喊，声音不算洪亮，却穿透了所有喧嚣，“往我这边来！快！”
裂缝里探出一张张沾满灰尘、满是惊恐的脸，有抱着婴儿的母亲，有牵着两个小女孩的老人，还有背着受伤弟弟的少年。
“超人……”有人喃喃出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林逸伸出手，生物力场凝成平台，一次送走五个人，稳稳落在娜塔莎组织的安全广场上。
“东区第七街，十二人全部救出。”他在频道里汇报，身形已经冲向下一个求救点。
“收到，西区第三街有所学校，机器人正在强攻。”娜塔莎的声音立刻传来。
“我三秒就到。”
皮特罗·马克西莫夫——快银——在疯狂奔跑。
这是属于他的世界。当速度拉到极致，整个世界都会慢下来：爆炸的火焰凝固成油画，坠落的碎石轻得像羽毛，人们惊恐的表情一点点变化，机器人的动作一卡一卡，笨拙得像生锈的破玩具。
他能救下所有人，他必须救下所有人。
银色身影在街道间飞速穿梭，拉出一道道模糊残影。一个孩子被困在即将被机器人击中的车里——他冲过去，一把抱走孩子，放到安全地带；三个老人躲在倒塌的招牌下瑟瑟发抖——他三次折返，最后一块招牌砸落时，老人们已经安然站在街对面；一位母亲失声尖叫，婴儿车顺着斜坡滑向断崖——他箭步冲上前，在车坠下去的前一秒抓住把手，轻轻放回地面。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心脏狂跳不止，肺部像被烈火灼烧，肌肉发出痛苦的尖叫，可他不能停。旺达还在市中心，还在和奥创死战，还在试图关闭推进器。而这些无辜的人，这些曾被他和旺达联手威胁过的人，现在需要他来救赎。
这是他赎罪的方式，用速度，用命，用每一次呼吸、每一步奔跑。
“东区疏散点急需支援！”耳机里炸响鹰眼急促的声音，带着紧绷的慌乱，“机器人太多了，娜塔莎一个人顶不住！”
“十秒。”皮特罗沉声应道。
他猛地转身，脚尖在墙壁上一点，身体像子弹般激射而出。世界再次慢下来，他看见银色机器人层层包围了地下停车场入口，娜塔莎手持电击棍死守在门口，身后护着至少五十个平民。
她打得很漂亮，一如既往地利落。闪避、反击、电击，一台机器人瘫痪，立刻又有两台补上来。动作依旧精准，可皮特罗能看见她急促的呼吸、湿透的发梢，还有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
太慢了，她的速度太慢了。但皮特罗够快。
他径直冲进战场。
时间恢复正常流速——或者说，是他的速度，让一切回归正轨。
抬手拆了第一台机器人的传感器，抬脚踢断第二台的膝关节，拧弯第三台的武器臂。银色身影在机器人群里穿梭如电，所过之处，零件飞溅，金属崩裂。
五秒，所有机器人全被解决。
娜塔莎抬眼看向他，微微点头，转身对着平民大喊：“快！进停车场！里面有通道能离开！”
皮特罗没有停留，耳边又传来更多呼救声，在三个街区之外。他再次拔腿狂奔。
可这一次，身体不对劲了。
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呼吸像被针扎一样疼，连他最引以为傲的速度，都在隐隐变慢。不是世界变快了，是身体在拼命警告他：够了，停下，你需要休息。
可他不能停，还有人等着被救，还有太多人。
他扶着墙壁停下，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滴进眼睛，刺得生疼。抬头望去，远处市中心的天空，红色能量如火山般爆发，旺达悬在半空，混沌魔法化作锁链，生生撕碎了一台巨型机器人。她的脸上写满愤怒、痛苦与绝望，她也在战斗，也在赎罪。
皮特罗扯出一抹笑，他的妹妹，从来都比他强大。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
子弹上膛的脆响，金属关节转动的咔嗒声，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
他猛地转头。
二十台机器人，从四个方向死死围住了他。不是普通型号，更大、更重、装甲更厚，手臂上装的不是机枪，是蓄能完毕的能量炮，炮口已经亮起致命的蓝光。
是陷阱，他被引到了陷阱里。
皮特罗深吸一口气，刚要发力奔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