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科维亚，正在一点点崩解。
这座被硬生生从地表扯向天空的城市，此刻像个被玩坏的积木，在重力的拉扯下无可挽回地碎裂。奥创的反重力装置被复仇者一个个摧毁，城市边缘的楼宇不断剥落，街道裂成了狰狞的沟壑，整座城都在发出濒死的闷响。
林逸悬停在城市边缘三百米高空，超级视力死死扫过下方。至少还有三千人困在各处——躲在摇摇欲坠的楼里，卡在坍塌的废墟下，或是困在断裂的高架桥上。每一秒，都有新的呼救、新的崩塌、新的死亡。
“北区三号疏散点被机器人围死了！”通讯频道里炸响娜塔莎的声音，混着枪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我撑不住，需要支援！”
“十秒到。”林逸应声。
他猛地俯冲，速度瞬间突破音障，身后拖出一道白色气浪。三个街区外，二十台奥创机器人正疯狂围攻地下停车场入口，娜塔莎死守在门口，电击棍烫得几乎握不住，手臂淌着血，却半步不退，身后挤着五十多个瑟瑟发抖的平民。
林逸丝毫没有减速。
在撞上机器人群的前一秒，他撑开生物力场，整个人化作一枚人形炮弹，狠狠扎进敌阵。第一台机器人瞬间炸成金属碎片，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他没动用热视线，也没使出冰冻呼吸，只靠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像割麦子一样清光了所有机器。
两秒，战场清空。
“搞定了。”林逸落在娜塔莎身边，一眼瞥见她手臂的伤口，不算深，却还在渗血，“先包扎一下。”
“哪有那功夫。”娜塔莎摇头，指向停车场深处，“里面全是老人小孩，走得太慢。东侧楼梯塌了，只能从这出口走，可外面……”
她没说完，林逸也懂。脚下是四百米高空，最近的救援直升机在三百米外，一次只能运十个人，而城市核心的机器人还在源源不断涌来。
“我送他们过去。”林逸说。
“一次能带几个？”
“只要碰得到，多少都成。”林逸已经在心里测算。生物力场的覆盖范围足够托住一栋小楼，可眼下是活生生的人，会怕、会动，必须精准控制力道。
他朝着停车场里大喊，声音穿透所有喧嚣：“所有人靠过来！手拉手别松开！老人孩子站中间！”
人群迟疑了。他们都认得这个胸口印着S标志的深蓝身影，新闻里见过，报道里读过，可真正站在他面前，那股非人的气场还是让人发怵。他悬浮在半米高空，披风无风自动，双眼快速扫视四周，像一台精准的人形雷达。
“听他的！想活就动！”娜塔莎厉声喝道，打破了僵持。
人们终于动了起来。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手拉手围成松散的圈，慢慢朝林逸靠拢。一个孩子吓得哭出声，母亲死死把他搂在怀里；拄拐的老人颤巍巍伸手，旁边的小伙子立刻攥紧了他。
林逸缓缓落地，张开双臂，闭上眼，全力铺开生物力场。
无形的能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像一只倒扣的大碗，稳稳把四十七个人全部罩住。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个人的重量、心跳、恐惧，像同时抱着四十七个襁褓里的婴儿，轻不得，重不得。
“准备好了吗？”他问。
没人应声，只有娜塔莎朝他点了点头。
林逸慢慢升空。
速度慢得近乎爬行，他死死控制着力场和升力，确保所有人都被稳稳托住。有人吓得尖叫，有人紧闭双眼，有人攥紧了身边人的手，却没有一个人坠落。力场像一张柔软的网，隔绝了风声、爆炸声、崩塌声，只留下安稳。
三百米的距离，他飞了整整十五秒。对林逸而言，这慢得离谱，可当他落在救援直升机平台，看着人们被机组人员接走，听着劫后余生的哭声与道谢，他觉得这十五秒，比任何一次光速飞行都有意义。
“东区！小学！”托尼的声音突然在频道里炸开，急得变了调，“整栋楼要塌了！里面全是孩子，一大堆孩子！”
林逸猛地转身，望向东方。
那所红砖小学，他之前留意过，五层楼高，操场上还留着没收拾的足球。可此刻，楼体从中间被生生劈裂，裂缝从楼顶直通地基，整栋楼歪斜着，发出刺耳的呻吟，正一点点砸向旁边的建筑。
而楼里，至少一百道生命信号。
几乎全是孩子。
皮特罗·马克西莫夫——快银，在疯跑。
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飞驰、穿梭，在慢下来的世界里，成了唯一流动的光。
东区第七街的公寓楼，四楼一对母子被困。楼梯塌了，房门被堵死，楼下的火焰卷着浓烟往上窜，母亲把两个孩子按在窗边，用湿毛巾捂住他们的口鼻，可毛巾很快就被烤干。她望着窗外四百米下的地面，望着盘旋的机器人，彻底陷入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撞入眼帘。
那道光从街角激射而来，顺着垂直的墙面狂奔，像完全无视重力。它穿过火焰与浓烟，停在她面前，化作一个银发少年，银蓝色制服上印着闪电标志。
“一次带两个。”皮特罗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抱紧我。”
母亲还没反应过来，皮特罗已经一手一个抱起孩子，转身冲向窗户。他没有撞碎玻璃，只是在窗框上轻轻一借力，身体像子弹般射出去，贴着墙面平行狂奔。
母亲心脏都要跳出来，可三秒后，那道银光又回来了，稳稳停在她面前。
“该你了。”他伸出手。
母亲刚抓住他，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一切都慢得离谱：火焰凝固成橙红的雕塑，浓烟像棉花糖悬在半空，坠落的碎石轻如羽毛。她被皮特罗抱着，在墙面上飞速奔跑，每一步都踩出裂纹，却稳得不可思议。风在耳边呼啸，却莫名轻柔，像被什么东西护住了。
五秒，两人安全落地，落在三个街区外的安全区。她的孩子正被一个红衣女孩护着——是旺达，皮特罗的妹妹，用红色魔法撑起护盾，挡下零星的机器人流弹。
“妈妈！”孩子们扑进她怀里。
而皮特罗早已消失，那道银光再次射向远方，奔赴下一个求救点。
“西区购物中心！”史蒂夫的声音在频道里喘着粗气，“屋顶三十多人被困，机器人攻上来了！”
“我来！”皮特罗应声，猛地转向加速。
购物中心屋顶，三十多个平民缩在水塔后面瑟瑟发抖，六台机器人从楼梯间涌出，能量炮缓缓抬起，蓝光在炮口越聚越亮。一个男人张开双臂挡在妻儿身前，绝望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风声骤起。
不是自然的风，是高速移动撕裂空气的锐响。男人睁眼时，六台机器人的头颅已经全部炸开，金属碎片飞溅一地。银发少年站在他面前，背对着所有人，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累到了极致。
“走楼梯，”皮特罗哑声说，指向楼梯间，“下面两层安全，有神盾局特工疏散，快！”
人群慌忙逃窜，皮特罗抬头望向天空。
整座城市都在崩解，到处是坍塌的建筑、奔逃的平民、杀戮的机器人。而他只有一个人，只有一双腿，只有一副快到极致、却终究会累的身体。
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肺部像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肌肉发出痛苦的尖叫，一遍遍喊着“停下、休息”。可他不能停——停下一秒，就可能有人死去；犹豫一刻，就可能有人从四百米高空坠落。
他能救下所有人，他必须救下所有人。
这是他赎罪的方式，用速度，用命，用每一步奔跑、每一次呼吸。
“皮特罗。”旺达的声音直接响在他脑海里，是双胞胎独有的心灵感应，微弱却清晰，“你该歇会儿了。”
“没时间。”皮特罗脚下不停，又冲向一处呼救声。
“你在流血。”旺达的声音满是担忧。
皮特罗低头，看见左腿一道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的——或许是碎玻璃，或许是机器人碎片，都不重要。伤口不深，却渗着血，把银蓝色制服染出一片暗红。他用极速暂时闭合血管，血止住了，痛感却愈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