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莱比锡–哈雷机场，时间是2016年5月27日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废弃货运机库里飘满灰尘，机油味呛人。阳光从破损天窗斜斜切进来，在水泥地上划出刺眼光带，尘埃在光柱里慢慢浮沉。空旷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带着回声，此刻却站了十二个人，泾渭分明地分列两侧，空气紧绷得像一触即断的弦。
左边队伍最前方，是史蒂夫·罗杰斯，美国队长，振金盾牌稳稳握在手中，蓝白红制服在昏暗里依旧醒目。他身后是詹姆斯·巴基·巴恩斯，冬日战士，金属手臂泛着冷硬光泽，眼神一刻不停地警惕四周。山姆·威尔逊，猎鹰，红翼飞行翼微微展开，随时可以升空。克林特·巴顿，鹰眼，长弓已经搭箭，箭尖隐有寒光。旺达·马克西莫夫，绯红女巫，指尖缠绕着躁动的红色能量，情绪稍有波动就会炸开。斯科特·朗，蚁人，不安地拨弄着头盔，整个人都透着紧张。
最外侧站着林逸。
他没有穿标志性的深蓝色制服，只一身简单深灰战斗服，胸口没有徽章，四肢覆着黑色护甲。站姿笔直却不僵硬，双肩放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握拳，也没有摆出攻击姿态。目光缓缓扫过对面每一个人，在娜塔莎身上稍作停留，便轻轻移开。
对面，托尼·斯塔克一身Mark 46钢铁战甲，金红涂装在阴影里依旧耀眼。詹姆斯·罗德，战争机器，银灰战甲更显厚重，武器系统全部解锁待命。娜塔莎·罗曼诺夫，黑寡妇，红发束成利落马尾，黑色紧身战斗服勾勒出精干线条，神情平静得像一层薄冰。幻视悬浮在离地一尺多高的地方，黄色披风无风微动，额头心灵宝石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小觑的光。特查拉，黑豹，通体黑色振金战衣，利爪从指尖弹出，面具下的视线死死锁着巴基，几乎要喷出火来。
还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一个孩子。
彼得·帕克，蜘蛛侠，蹲在高处横梁上，红蓝战衣几乎融进阴影，只有白色大眼面罩不停转动，好奇地打量着对面所有人。身形瘦小，在横梁上轻轻晃动，像一只真正的蜘蛛。
托尼。史蒂夫先开了口，声音在空旷机库里回荡，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托尼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经过电子扩音，带着冷硬金属质感，谈你公然违抗法令，谈你包庇一个杀手，还是谈你把一个十五岁孩子卷进这种烂摊子。他抬手指了指横梁上的彼得。
彼得下意识挥了挥手，自我介绍般嘟囔了几句，说自己是蜘蛛侠，是斯塔克先生让他来的，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心里其实很紧张，还不忘夸队长的盾牌投掷角度漂亮，夸猎鹰的制服很帅气。
孩子，安静点。罗德低声提醒。
彼得立刻闭上嘴，伸手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史蒂夫没有理会彼得，目光始终落在托尼身上。巴基是被陷害的，托尼。维也纳引爆炸弹的泽莫男爵还活着，他要去西伯利亚释放其他冬日战士，我们必须赶去阻止。
所以你就自己当法官，当陪审团，当执法者。托尼往前踏出一步，面罩自动弹开，露出那张疲惫又愤怒的脸，史蒂夫，这里有法律，有协议，我们可以走正当程序。
正当程序只会把巴基当成恐怖分子直接处决。史蒂夫猛地提高声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托尼。他一旦被关进监狱，就再也出不来了。他不是罪犯，他是受害者。
他杀了我的父亲。特查拉一声怒吼，震得整个机库都嗡嗡作响。他猛地往前冲，却被托尼伸手死死拦住。
特查拉，等等。托尼眼睛依旧盯着史蒂夫，史蒂夫，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把巴恩斯交出来，跟我回去。我们可以走程序，可以调查，可以证明他的清白，只要你说的是真的。但你现在必须停下。
史蒂夫轻轻摇头。我们不能停。泽莫已经出发，如果我们不去西伯利亚，他会唤醒五个冬日战士，五个和巴基一样被洗脑控制的杀手。托尼，你比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只明白，你为了巴基，放弃了整个协议。托尼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只明白，你觉得自己的判断，比一百一十七个国家的决定更重要。我只明白，你认为自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这不是凌驾，这是在做正确的事。史蒂夫说。
谁来定义正确。托尼反问，是你，是我，还是那个在索科维亚托起整座城市，再任由它砸下来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旺达指尖猛地收紧，红色能量暴涨几寸。林逸察觉到身后绯红女巫的情绪波动，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娜塔莎往前轻走一步。动作很轻，却在死寂里格外清晰。她停在托尼身侧，目光却看向史蒂夫，看向林逸。
史蒂夫，我们都有理由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可正确的路从来不止一条，它们常常彼此冲突。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打算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代价早就付过了，娜塔莎。克林特开口，弓弦拉得更紧，箭尖直指托尼，柏林一战，罗德差点要了我们的命。你们要抓巴基，根本不会给他审判，只会当场处决。这就是你签字维护的协议，这就是你选择的立场。
克林特。娜塔莎想解释。
不必说了，娜塔莎，你已经选边了。克林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你站在了他们那边，准备对我们动手。好吧，我准备好了。你呢，斯科特。
斯科特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老实说，我现在有点想上厕所。但队长说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来了。而且，我不喜欢被人控制，以前有过类似经历，很糟糕。
够了。托尼话音落下，面罩重新合上，史蒂夫，我数到三。交出巴恩斯，或者开战。
托尼。林逸终于开口，这是他抵达机场后的第一句话，音量不高，却在机库里清晰得像敲钟，泽莫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他在维也纳杀死特查拉国王，不是为了挑起国家战争，是为了挑起我们之间的战争。我们在这里打起来，他就赢了。
林，我以为你是理智的那个。托尼转向他，面罩双眼位置亮起冷蓝光芒，我以为你会明白，没有秩序，没有规则，我们不过是一群穿戏服的暴徒。
我明白规则的重要性。林逸平静回应，可我也明白，有些规则本身就是错的。索科维亚协议让你必须听命于罗斯，而罗斯已经在准备用氪石武器对付我。这就是你拼命捍卫的规则吗，托尼。
托尼沉默了一瞬。那是两回事。
是一回事。林逸语气坚定，当你同意被人控制，就等于同意控制者用任何方式对待你。今天是我，明天是旺达，后天是任何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托尼，这不是监管，这是猎巫。
三。托尼直接数了下去。
托尼，等等。娜塔莎急声劝阻。
二。
史蒂夫举起盾牌。巴基金属手臂发出细微机械运转声。山姆展开飞行翼。克林特弓弦彻底拉满。旺达周身红色能量如同火焰升腾。斯科特按紧了手套上的控制器。
罗德抬起手臂，掌心炮开始充能。幻视缓缓降低高度，心灵宝石光芒骤亮。特查拉压低身体，利爪在地面划出刺耳火星。彼得从横梁纵身跃下，轻盈落地，摆出战斗姿态。
娜塔莎看着林逸，林逸也看着娜塔莎。
一。
战斗在一声巨响中彻底爆发。
率先开火的是罗德，目标却不是巴基，也不是史蒂夫，而是机库屋顶。掌心炮能量束击穿厚重混凝土，大块水泥和钢筋轰然坠落，砸在两队中间，扬起漫天烟尘。
都停下。罗德吼声被淹没在噪音里，我们还可以——
他没能说完。
特查拉动了。像一道黑色闪电，径直冲破烟尘，扑向巴基。目标明确，出手致命，利爪直锁咽喉。
巴基的反应是刻进骨髓的冬日战士本能。金属手臂瞬间抬起，硬生生挡住利爪，金属碰撞迸溅出刺眼火星。特查拉力量大得惊人，振金利爪在金属手臂上划出深痕，巨大冲击力将巴基整个人向后推去，撞穿一整面墙壁，两人滚进隔壁机库，厮杀声紧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