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不住震颤,不是物理层面的晃动,而是能量层面的剧烈涟漪,像深潭被巨石砸中,波纹一层层向外碾开。林逸悬在莱比锡机场废弃机库的半空,生物力场在周身裹出一层淡金色屏障,死死抵住前方幻视额头心灵宝石激射而出的金色光束。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刹那,周遭空间都像是被拧皱了一般,扭曲着发出沉闷的嗡鸣。
幻视停在他对面十米开外,明黄色披风被能量冲击波掀得猎猎翻飞,整张脸陷在一种机械与人性撕扯的矛盾里。眉头死死拧着,唇线绷得极紧,唯独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林逸咬着后槽牙开口,声音被能量碰撞的轰鸣吞掉大半,几乎细不可闻。他让幻视停手,清楚对方根本不想走到这一步。
幻视的语调顺着宝石的共鸣在空气里震荡,刻板又生硬,说自己必须执行命令,罗斯将军手握临时指挥权,要求逮捕美国队长及其同伴,而林逸,正是名单上的一员。
林逸猛地发力,生物力场骤然向外扩张,硬生生把金色光束推退了三米距离,吼声穿透嘈杂的能量声浪。他吼着协议本身就是错的,让幻视睁眼看清楚周遭的一切,看他们此刻正在做何等荒唐的事。
机库另一端早已乱作一团。托尼的钢铁战甲与史蒂夫的振金盾牌狠狠相撞,火星四溅,每一次硬碰硬都伴着金属不堪重负的哀鸣,战甲扬声器里,传出托尼粗重又压抑的喘息。史蒂夫的制服扯出好几道破口,脸颊挂着血痕,眼神却依旧钉得死死的,分毫不让。托尼的战甲表面坑洼遍布,面罩裂开一道细长缝隙,漏出里面紧绷的眉眼。
托尼的声音裹着嘶哑的愤怒,直直砸向史蒂夫,指责对方从一开始就知情,从头到尾都在刻意包庇巴基。史蒂夫挥盾挡下一记掌心炮,身体顺着冲击力滑退三步,急声辩解自己也是刚看到录像,此前毫不知情。
托尼只当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掌心炮再次快速充能,目标却不是史蒂夫,而是不远处的巴基。
巴基正和特查拉缠斗不休,黑豹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振金战衣的利爪每一次挥出,都在巴基的金属手臂上刻下深痕。巴基全程只守不攻,不停躲闪、格挡,试图开口解释,想让特查拉停下动作,可对方压根听不进半个字,眼里只剩复仇的戾气。
掌心炮的光束直逼巴基后背,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猩红能量屏障骤然横亘在前。旺达双臂前推,混沌魔法翻涌成炽烈的红芒,稳稳挡下这一击。长发被能量风卷得狂乱飞舞,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整个人都在用力。
托尼调转炮口,让旺达让开,旺达却寸步不退,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她喊着所有人不该自相残杀,让托尼看看自己,看看身边彼此对峙的同伴,这场争斗从根上就错了。
特查拉的怒吼震得空气发颤,他一记利爪横扫,巴基堪堪避过,肩膀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特查拉红着眼,咬定巴基在维也纳杀害了自己的父亲,这笔血债必须偿还。巴基反复解释是泽莫操控了自己,可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山姆的声音从半空传来,他驾着猎鹰翼装在机库穹顶下盘旋,想找机会打破僵局,可罗德的战争机器战甲紧追不舍,微型导弹接连在空中炸开,逼得他节节后退,被逼到机库角落无处可躲。克林特缩在倒塌的集装箱后方,箭矢早已搭在弦上,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射击角度,只能焦灼观望。巨型化的蚁人斯科特伸着巨掌去抓蜘蛛侠,彼得却在机库钢梁间灵活腾跃,蛛丝密密麻麻缠上斯科特的手腕脚踝,把他死死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彼得一边荡着蛛丝穿梭,一边忍不住开口调侃,说大个子维持这副模样太过消耗体力,实在不划算。斯科特又急又气,厉声让他闭嘴,可身上的蛛丝越缠越紧,根本挣脱不开。
林逸在缠斗中下意识分神,四处搜寻娜塔莎的身影,生物力场随之出现一瞬微弱的波动。幻视几乎是立刻抓住这个破绽,心灵宝石的光束强度陡增,林逸周身的淡金色屏障发出玻璃即将碎裂的脆响,摇摇欲坠。
幻视的声音依旧平稳,提醒林逸这是生死战场,分心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林逸咬牙死撑,清晰感觉到生物力场在痛苦呻吟,幻视的宝石能量远非普通物理攻击可比,它无法被完全阻隔,正一点点渗透、侵蚀着自己的防御。他嘶吼着这根本不是战斗,是他们亲手在自相残杀,是自己人杀自己人。
幻视机械地重复,说自己在执行命令,在保护世界免受潜在威胁侵害,语气里却第一次掺进了极细微的迟疑。
林逸紧跟着追问,字字掷地有声。他问史蒂夫是威胁吗,巴基是威胁吗,旺达是威胁吗,就连自己,也算所谓的威胁吗。
幻视骤然沉默,额头宝石的光芒忽明忽暗,不稳地闪烁着。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里,林逸清晰捕捉到,幻视非人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短极淡的挣扎。那不是程序错乱的卡顿,是真正属于人的挣扎,是糅合了贾维斯、托尼的AI、巴顿数据库与心灵宝石,才诞生出的独立意识,在命令与本心间的撕扯。
可那丝挣扎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幻视第三次开口,语气轻了很多,低得近乎喃喃自语,依旧是那句必须执行命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宝石光束骤然暴涨,威力翻了数倍。
林逸撑了许久的生物力场屏障,彻底崩碎。
失控的光束并没有射向林逸。
生物力场碎裂的刹那,幻视像是临时改了主意,又或是宝石能量彻底失去精准控制,金色光束猛地偏斜轨迹,朝着机库斜上方飞去,直扑正在空中缠斗的山姆与罗德。
托尼最先瞥见这道光束,失声大喊提醒罗德,可声音瞬间被能量爆鸣吞没,根本传不过去。
罗德正全速追击山姆,战甲推进器全力喷射,火光灼眼。山姆猛地急转,翼装擦着钢梁缝隙惊险穿梭,罗德紧追不舍,微型导弹已经完成锁定,即将发射。
下一秒,金色光束精准击中他的胸口。
没有剧烈爆炸,没有冲天火光,心灵宝石的能量并非单纯的物理冲击,而是更根源的侵蚀与破坏。光束轻易击穿战甲胸甲,碾过内部缓冲层,直直穿透了罗德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慢得令人窒息。
罗德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战甲推进器还在胡乱喷火,推进方向彻底失控。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旋转、下坠,胸口破洞边缘是融化变形的金属,伴着焦黑的灼烧痕迹,缝隙里能看见内部电路迸溅的火花,还有缓缓渗出的鲜血。
托尼的嘶吼彻底撕裂了机库的嘈杂,他瞬间放弃与史蒂夫的对峙,抛下所有敌人,战甲推进器爆发出极致推力,化作一道流光冲向罗德。可距离太远,三十米高空的自由落体,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追赶。
幻视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额头不停闪烁的心灵宝石,神色第一次出现清晰的裂痕。困惑、震惊,继而涌上一丝近乎恐惧的情绪,整个人都僵住,喃喃着自己并非有意。
林逸几乎在光束击中罗德的瞬间就动了,比托尼的嘶吼更快,比幻视的怔愣更迅疾。体内超级速度彻底爆发,肌肉、骨骼、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咆哮,空气被硬生生撕开,身后炸出沉闷的音爆,机库里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劲风掀得身形一晃。
他在罗德坠落到半空时,稳稳接住了对方。
动作算不上轻柔,是拼尽全力的拦截。他用生物力场牢牢裹住罗德,后背狠狠砸向混凝土地面,以自己的身体做缓冲。坚硬的地面轰然炸开,裂纹像蛛网般疯狂蔓延,尘土、碎石、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逸眼前阵阵发黑,即便有生物力场护体,有远超常人的钢铁之躯,接住从三十米高空急速下坠的战甲与人体,反噬依旧恐怖。他能清晰感觉到骨头在隐隐作痛,内脏被震得发麻,却始终死死抱紧罗德,分毫未松。
托尼紧随其后落地,战甲重重砸在地面,半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