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大厦顶层的画面，透过屏幕硬生生砸进众人眼底。那团绿色的氪石抑制场，像个裹着瘟疫的巨型光球，把整层空间都泡在了病态的绿光里。托尼·斯塔克在力场边缘拼命挣扎，臂甲被辐射搅得忽明忽暗，三具雷霆战甲正从三个方向步步紧逼，手里的氪石武器迸发出更刺目的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林逸悬在三百米外的夜空里，黑色制服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只是通过屏幕传来的间接感应，他的身体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不是撕心裂肺的疼，也不是浑身发软的虚，而是一种细密的、钻心的警报，像无数根细针，轻轻扎在皮肤下的每一根神经上。
三百倍标准浓度。
幻视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林逸低头看向胸口，植入皮下的宝石能量缓释装置正稳稳搏动，淡淡的金光透过制服布料，隐隐透出来。过去一个月，这个装置不停释放着从心灵宝石里提取的能量，一点点改造他的氪星基因，氪石抗性从70%涨到85%，再到如今的95%。
可剩下那5%，才是真正的天堑。
是生和死的分界线。
是能不能彻底挣脱枷锁、获得自由的关键。
“林逸，别冲动。”娜塔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钻出来，紧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罗斯是故意把力场亮给你看的，他就是在激你往里跳。那三台发射器全是诱饵，你一旦动手，铁定有更大的陷阱在等着。”
“我清楚。”林逸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里托尼的身影上。托尼拼尽全力射出一道光束，砸中最近的雷霆战甲，可那战甲只是晃了晃，厚重的装甲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冲击力。“但托尼撑不了多久了，力场一直在干扰他的纳米技术，他根本召不出完整战甲。罗斯那家伙根本不在乎托尼的死活，他只想把我引出来，我再不出面，托尼真的会死。”
通讯器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林逸几乎能想象出娜塔莎在安全屋里咬着唇思索的模样，她的手指肯定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疯狂调取数据、评估风险，拼命找那几乎不存在的万全之策。
“幻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纠结，“直接取下宝石，风险有多大？对林逸，对你，分别说。”
“对林逸而言，直接接触心灵宝石本体的能量冲击，大概率会超出他的身体承受极限。”幻视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就算有这一个月的适应性改造，宝石本体的能量强度，是提取物的七百倍。他的身体会瞬间过载，基因链直接断裂，细胞彻底崩解，成功率……我计算过，不会超过37%。”
“那你呢？”
“心灵宝石是我存在的核心，短暂分离——绝不超过三十秒——不会让我的意识消散，但会彻底削弱我的能力。宝石离体的这段时间，我没法飞行，没法操控物质密度，也用不了任何能量攻击，会变得极其脆弱。而且重新融合宝石，有3.2%的失败概率，一旦失败，我可能会丢失部分记忆，甚至人格都会彻底重组。”
“所以就是赌命。”林逸看着屏幕里托尼又被一拳轰飞，狠狠撞碎身后的讲台，指尖不自觉攥紧，“拿我和你两个人的命，去赌不到一半的成功率。”
“还有第三个办法。”娜塔莎急忙开口，“我能潜入大厦，从内部关掉抑制场发生器，我有斯塔克大厦的完整结构图，也知道备用能源的位置，给我十二分钟，我一定能——”
“罗斯不会给你十二分钟的。”林逸打断她，语气笃定，“你看那些雷霆战甲，他们根本不急着杀托尼，就是在玩弄他，每一次攻击都留着力，摆明了是警告。他们在等我，等我现身，一旦过了他们的耐心期限，立刻就会下死手。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裹着城市里的金属味和尘埃，灌进肺里，带着一丝冷意。
“我早就躲够了，娜塔莎。我受够了看着我在乎的人被当成人质，受够了每次行动都提心吊胆，生怕踩进氪石陷阱，更受够了自己的弱点被人攥在手里，用来对付我和我身边的所有人。今天他们用托尼当诱饵，明天就可能是你，是克林特，是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只要这个弱点还在，我就永远没法真正自由，永远没法好好保护任何人。”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满是无奈。
“你真的决定了？”娜塔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电流噪音盖过去。
“我确定。”
“哪怕有可能会死？”
“如果我今天缩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托尼死在那，以后我每一次闭眼，都会想起他的样子。那样的我，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却很短。
“幻视，准备取出宝石。”娜塔莎的声音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重新凝成更坚硬的模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林逸，我马上黑进大厦监控，给你同步发射器的实时位置。宝石融合一旦开始，你只有三十秒，必须在这时间里摧毁全部三台发射器，然后立刻撤离力场范围。超过三十秒，就算你扛得住，幻视也撑不住，听明白了吗？”
“明白。”
“那么……”娜塔莎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林逸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从容。
“遵命，长官。”
他切断通讯，抬头望向斯塔克大厦的方向。三百米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零点三秒的事。可就在这转瞬即逝的时间里，他要做的不是战术抉择，而是关乎本心的决定。
如果我死了，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要是融合宝石时身体直接崩解，要是那37%的失败率成真，娜塔莎会怎么样？托尼会怎么样？那些相信他的人，又会怎么样？
罗斯一定会大肆宣扬自己的胜利，协议派的人会弹冠相庆，所有超人类都会被贴上“不可控威胁”的标签，要么被迫签署更严苛的协议，要么被关进海底监狱。史蒂夫和他的小队，会永远过着流亡的日子。而灭霸——那个在幻象里见过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威胁，将再也无人能挡。
不。
他在心里狠狠否定这个念头。
我不会死。
我不能死。
还有太多事没做，还有太多人在等我，娜塔莎说让我活着回来，我答应过她，就一定要做到。
胸口的装置突然猛地搏动了一下，是幻视在远程启动程序。金色的光芒从装置里涌出来，顺着血管蔓延开，在皮肤下凝成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繁复又好看，像古老的符文，又像星辰划过的轨迹。
“准备好了吗，林逸？”幻视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没有通过通讯器，是纯粹的心灵连接。
“准备好了。”
“那开始倒计时，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
林逸深吸一口气，随即——
身形骤然动了。
速度，纯粹到极致的速度。
夜空里划过一道黑色残影，空气被撕裂的尖啸，才迟了半秒传来。林逸以三倍音速的速度直冲斯塔克大厦，却没有直奔顶层的力场，而是扑向大厦东侧两百米外的半空——那里悬着一架黑色无人机，机腹挂着的圆柱形装置，正是氪石抑制场的三台发射器之一。
他的生物力场在身前凝成锥形护盾，硬生生撕开空气，压下音爆。零点一秒，他便闯入发射器百米范围，皮肤下的金色纹路疯狂闪烁，宝石能量正与外界高浓度氪石辐射激烈对抗。虚弱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像是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可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零点二秒，距离发射器五十米。发射器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立刻开始旋转，绿色光束试图锁定他。可太慢了，对此刻的林逸而言，这动作慢得如同慢镜头。
零点三秒，他已然冲到发射器正前方，右手握拳，生物力场在拳锋凝聚成一点，随即重重砸下——
轰。
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干脆的粉碎。发射器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