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像坠入了没有底的深渊，连时间都变得模糊。
紧接着，光猝不及防地炸开。
不是细碎的光斑，是铺天盖地的光，在黑暗里疯狂蔓延、重组，像放慢了千万倍的创世画面，又像宇宙在缓缓呼吸。林逸感觉自己轻飘飘地浮在虚空里，没有躯体，没有边界，只剩一缕意识，被无穷无尽的信息流裹挟着，往前飘荡。
他看见了氪星。不是荧幕里演绎的模样，而是真实存在过、最终覆灭的星球。巨大的水晶城邦在红色太阳下泛着冷冽的光，身着长袍的氪星人沿着空中廊道行走，基因编码从出生就注定了每个人的命运，秩序井然，却冰冷到极致。后来地核开始崩裂，议会还在无休止地争论，乔-艾尔拼尽全力发出警告，劳拉含泪将襁褓中的婴儿放进飞船，再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繁华的星球化为齑粉，碎片散落在浩瀚太空里。
其中一块碎片，裹挟着氪星核心的辐射，在宇宙中漂泊了数千年，最终坠落在地球北极，被厚厚的冰川封存。直到某一天，一个穿越者的灵魂降临在这个世界，碎片里沉寂千年的辐射骤然苏醒，开始疯狂寻找基因同源的共鸣者。
原来氪星从来不是诅咒，而是回响，是覆灭的母星，在呼唤它流落在外的孩子。
这个念头清晰地刻进林逸的意识，像刻在石头上的字迹，不容置疑。紧接着，更多画面蜂拥而至：人类发现这种绿色矿石，疯狂研究、提纯，把它打造成致命武器；罗斯将军阴鸷的脸，A.I.M.实验室里冰冷的培养槽，绝境病毒的诡异红光，一张张针对他的武器设计图……恐惧催生暴力，暴力又滋生更深的恐惧，陷入永无止境的恶性循环。
但你打破了这个循环。
一个声音在意识里响起，不是心灵宝石的低语，而是属于他自己的声音——那个来自另一个宇宙，明知既定剧情，却偏要走出不同道路的灵魂。
我不在乎氪星。林逸在意识里笃定地回应，我在乎的是这里，是当下，是我爱的人，是我拼尽全力要守护的这个世界。
画面骤然切换。娜塔莎的脸庞在黑暗中浮现，她笑着，战斗着，偶尔落泪，还有吻他时的温柔；紧接着是托尼、史蒂夫、克林特、旺达、巴基、特查拉、幻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闪过，还有那些他素未谋面，却在纽约、索科维亚、柏林，在无数个战场救下的普通人，他们的笑脸、声音，鲜活又滚烫。
这就是你的选择。 宝石的低语最后一次响起，声音渐渐淡去，那么，活下去。你的战斗远未结束，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你会依赖这份力量，也会憎恨它，但记住，力量本身无分善恶，善恶从来都由使用它的人决定。
漫天光芒慢慢收敛，黑暗重新笼罩而来。可这一次，黑暗不再冰冷空洞，裹着淡淡的温暖，有清晰的触感，还有熟悉到刻进心底的气息。
是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林逸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被一缕清雅的花香盖了过去。他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
他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细细的导线，胸口之前佩戴的能量缓释装置已经取下，只贴着一层轻薄的透明医用敷料。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隐隐的搏动，不是寻常的心跳，而是更深层、更本源的律动——是重塑后的基因，在平稳运转，像新生的恒星，慢慢调整着自身的频率。
然后，他看见了她。
娜塔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双手牢牢握着他的右手。她睡着了，却睡得极浅，眉头轻轻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几缕凌乱的红发垂在脸颊边，嘴唇干得起了皮。她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素面朝天，没了往日的凌厉，只剩掩不住的疲惫，真实得让人心疼。
林逸没敢动，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呼吸着空气中属于她的味道。幻视说过，他会昏迷三天，想来这三天，她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
娜塔莎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不是慢慢苏醒，而是像被惊扰的猎手，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双眼猛地睁开，绿色的瞳孔在零点一秒内，从睡意朦胧转为警惕，再到看清他的瞬间，所有戒备瞬间融化，化作满满的释然，柔软得让他心口发酸。
“你醒了。”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醒了。”林逸轻声回应，试着撑起身。身体比他预想的还要轻盈协调，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半坐了起来，背后的枕头竟自动调整了弧度——不是机械操控，是他无意识散发出的生物力场，悄悄牵动了周遭的物体。
娜塔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眼眸微微睁大，却没多问，只是松开他的手，起身倒了一杯水。水温温的，显然一直放在恒温器里备着。她把水杯递过来，两人手指相触的刹那，都微微顿了顿。
“感觉怎么样？”娜塔莎坐回椅子，身子下意识挺直了几分，恢复了惯有的戒备姿态。这是她的本能，在不确定的时刻，用一点点距离，护住自己的情绪。
林逸喝了口水，温润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他放下水杯，静下心来，细细感受着这具新生的躯体。
心跳平稳有力，每分钟四十五次，比人类慢，却比改造前稍快；呼吸绵长深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能将整个房间的空气纳入肺腑；肌肉饱满紧实，蕴藏着磅礴的力量，却不再是以往那种紧绷待发的状态，而是内敛深沉，像深海之下的暗流，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外观没有丝毫变化，可皮下隐约能看见极细的金色纹路，像隐匿的血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心灵宝石能量彻底融入基因的印记，是改造圆满完成的证明。
“不一样了，全都不一样了。”林逸抬眼看向娜塔莎，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感官变得格外清晰，我能听到安全屋里所有人的心跳，能听到三条街外猫咪的脚步声，能闻到地下室发电机润滑油的味道，但我能控制住，能选择听什么、忽略什么，就像身上多了无数个调节旋钮，随心所欲。”
娜塔莎的眉头稍稍舒展：“幻视说过，宝石能量重塑了你的神经系统，大概率会出现感官过载，需要慢慢适应。”
“幻视呢？”
“在充电休养。”娜塔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灵宝石取下来三十秒，重新融合后，他虚弱了整整七十二小时，他说这感觉，跟人类得重感冒差不多。托尼在照看他，不过说实话，托尼更擅长把机器人搞出故障，而不是修好故障。”
林逸也忍不住笑了，笑意很快淡去，沉声问道：“托尼还好吗？”
“身体上都是些擦伤淤青，一天就痊愈了，心里头……”娜塔莎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他一直在反思。罗斯拿他当诱饵，用氪石武器对付他，还差点因为这事害了你，对他打击不小。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嘴上说要重新设计战甲，其实是在逃避。”
“罗德呢？”
“还在康复，你的血液提取物起作用了，他的脊椎神经在慢慢再生，就是过程慢，还特别遭罪，但他一直硬扛着，说总比坐一辈子轮椅强。”娜塔莎看着他，眼神认真，“他一直想见你，当面道谢，可罗斯的人还在外面搜捕，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林逸点了点头，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随即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抗性测试的结果呢？”
娜塔莎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身走到房间另一头，打开一个铅制金属箱——铅层能阻隔绝大部分辐射。她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型密封容器，打开后，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绿色晶体露了出来，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是氪石。
林逸静静看着那块晶体。换做以前，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有铅层阻隔，那股令人作呕的辐射、从骨髓里泛出来的虚弱感，早就席卷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