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霸身后的传送门缓缓合上，翻涌的蓝色能量漩涡缩成针尖大的一点，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淡淡的臭氧味，还有空间被撕裂后、迟迟没平复的光线扭曲。
他走了。
带着四颗无限宝石，也带着半个宇宙的生机，就这么走了。
泰坦星的废墟陷入了一种渗人的死寂。风穿过断裂的金属骨架，发出像哭一样的呜咽；碎石从高处滚落，哗啦一声撞在地上，在死寂里炸得格外刺耳。天空垂着黯淡的橙红色日光，像濒死者涣散的瞳孔，有气无力地泼在这片文明的坟场上。
林逸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焦黑的地面。汗水混着血从额角砸下来，在尘土里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他的身体在抖——不是怕的，是脱力。现实宝石灌进脑子里的幻象，耗光的不只是体力，还有他绷到极致的神经。那片漫无边际的氪石荒野，那些贴在耳边的嘲讽，还有娜塔莎在他眼前化成飞灰的画面，像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割着他的神经。
但他没有时间崩溃。
“他要去地球了。”托尼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他瘫在一块斜着的金属板上，战甲破得不成样子，胸口的反应堆忽明忽暗，像个快停跳的心脏，“他要去拿最后两颗宝石。心灵宝石在幻视头上，灵魂宝石在……”
他没说下去。在场的人都清楚，那颗宝石要拿，得用挚爱之人的命去换。
“我们不能让他去。”星云的声音从另一边飘过来。她已经不叫了，但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颤抖。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机械义肢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那只生物左眼的瞳孔终于重新聚了焦，里面只剩下冰一样的、纯粹的恨，“不能让他做成这件事。不能让他赢。”
“我们输了。”托尼摘下破了一半的头盔，露出一张惨白又疲惫的脸。汗水把他的头发粘在额头上，眼窝陷得很深，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斯特兰奇把时间宝石给他了。彼得……彼得没了。螳螂女、德拉克斯……全没了。我们拿什么拦他？”
“我们还没死。”林逸说。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软，胸口的伤扯着疼，内脏的修复才刚开了个头，生物力场的能量只回了不到四成。泰坦星的太阳太弱了，能量补得还没耗得快。但他还是站直了，背挺得笔直。
托尼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要命。里面有绝望，有疲惫，有一点快灭了的火星子，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疲惫——那种“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已经输了”的无力。
“林，”托尼的声音轻得像叹气，“他手里有四颗宝石。四颗啊。空间宝石能让他想去哪就去哪，时间宝石能让他把输了的局重来无数次，现实宝石能把你刚才经历的噩梦全变成真的，还有力量宝石……你刚才也看见了，你的热视线加我全功率输出，连他油皮都没蹭破一点。我们输了。”
“所以呢？”林逸转过来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到骨子里、永远有Plan B的托尼·斯塔克，现在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一样瘫在废墟里，“所以我们就坐在这，等着他去地球，杀光我们的朋友，抢走最后两颗宝石，然后打那个响指？”
“我们拦不住！”托尼突然炸了，猛地从金属板上跳起来，动作太大，战甲发出一阵要死不活的摩擦声，“你刚才没看见吗？斯特兰奇！他看了一千四百万种未来！只有一种我们能赢！现在他把时间宝石都交出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输了！那唯一赢的机会，没了！”
“也许没了，也许没有。”林逸说。
他抬起头，看向泰坦星暗红色的天空，像凝固的血。这颗恒星在星系边缘，光要走很久才能到这里，微弱，稀薄，但终究是光，是能量。
“斯特兰奇是看到了唯一赢的路，但他从没说过，赢是在今天，在泰坦星，还是在地球，在哪个我们想不到的时间点。他只说‘这是唯一的路’。也许交出宝石，让灭霸凑齐四颗，让彼得他们消失……这些全是这条路的一部分。”
托尼盯着他，像看个疯子：“你是说，斯特兰奇故意让我们输？”
“我是说，赢总要付代价的。”林逸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伤扯得他皱了皱眉，还是接着说，“也许今天在这输了，是为了明天能赢。我不知道。斯特兰奇没说，可能也不能说，一说出口，未来就变了。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看向托尼，眼神像淬了火的钢，硬得扎人：“只要我们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认怂。一旦我们放弃了，那才是真的输了，彻彻底底，翻不了身的输。”
星云走了过来。机械义肢踩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咔嚓声，很稳。她停在林逸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托尼。
“他说得对。”星云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但里面多了点东西——一种破釜沉舟的疯劲，“灭霸要去地球，你的朋友，你的世界都在那。我在地球没朋友，没在乎的人，但我有恨。我对他的恨，足够让我追到宇宙尽头，追到时间尽头，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我现在还不想死。”
托尼看着他们俩，看了很久。风卷着尘土扑在他破破烂烂的战甲上，沙沙地响。远处一截歪歪扭扭的金属高塔被风吹得晃了晃，最终轰的一声塌了，烟尘漫天。那声音像倒计时，像丧钟。
“该死。”托尼抹了把脸，手掌在脸上蹭出一道道黑油污，“真他妈该死。你们这群理想主义的疯子，一群死不认输的蠢货。”
骂归骂，他还是低头开始检查战甲的状态。反应堆只剩12%的能量，左臂推进器彻底废了，右腿关节卡死，武器系统除了掌心炮，全炸了。这身曾经他最骄傲的战甲，钢铁侠的标志，现在就是一堆勉强能动的废铁。
“五公里外有飞船残骸。”托尼的声音重新变回了那种熟悉的、满是算计的冷静，“能源核心大概率还能用，要是能接上推进器，说不定能做一次短距离空间跳跃。但得花时间，至少三个小时，成功率不超过30%。”
“我们没三个小时。”林逸说。
“废话！我当然知道没三个小时！”托尼又炸了，随即又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那你说怎么办？用你的生物力场推着我们飞回去？从泰坦星到地球，就你这最快速度，要飞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等我们到了，灭霸早打完响指，坐在家里喝着茶看日落了！”
“不用那么久。”林逸说。
他又抬起头，看向那颗遥远又黯淡的恒星。
“你说泰坦星的阳光弱，”林逸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得对，这里的太阳光只有地球的十分之一，我的细胞吸收效率低，恢复慢，输出也受限。”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亮得吓人，像燃起来了一样：“但如果我不吸收了呢？”
托尼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攒着太阳能维持力场、修身体了，”林逸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疲惫，却藏着近乎疯狂的决心，“如果我把细胞里存的所有能量，从地球带来的，这一路上攒的，从我到这个世界开始攒的所有家底——一次性全烧了呢？”
托尼花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然后脸瞬间就白了。
“你疯了。”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在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次性烧光所有存的太阳能，等于把你自己当颗炸弹点了！你的细胞会过载，生物力场会直接崩碎，你的肌肉、骨头、内脏，所有东西都会在能量爆出来的瞬间，承受你根本扛不住的压力！你会死！不，比死还惨，你会……”
“我会变成一颗人形炮弹。”林逸平静地接了他的话，“以接近光速的速度，撞进灭霸的传送轨迹里。”
空气瞬间就僵住了。
星云看看林逸，又看看托尼，机械义眼的红光闪个不停，在飞速计算。很快她得出了结论，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成功率低于5%。就算你能在短时间内加速到亚光速，能精准追踪到空间宝石留下的能量痕迹，能在追上灭霸的时候还保持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