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的尖叫在废墟上空打着旋，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硬刮铁皮，刺耳得让人牙酸。
林逸从碎石堆里撑着身子站起来，肩甲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他闷咳了一声，一口血混着细碎的内脏碎片吐了出来，铁锈味瞬间灌满了口腔。生物力场还在慢悠悠地修复伤势，可速度慢得让人着急——泰坦星的阳光太弱了，能量补充根本赶不上消耗。他胸口发闷，双臂麻得厉害，视野边缘还有黑点在不停跳。
但比身体不适更让他心慌的，是那股如芒在背的注视感。
他抬头，看向战场中央。
灭霸就站在那里，左手高高举着。无限手套上，四颗宝石在黯淡的日光下泛着危险的光：紫的力量，蓝的空间，红的现实，绿的时间。它们并排嵌在金属指节上，像四只刚从沉睡里醒过来的眼睛，正冷飕飕地扫过这片支离破碎的战场。
“你们很勇敢。”灭霸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做完了分内事的疲惫，“比我预想的要勇敢。尤其是你，林逸。”
他转向林逸，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穿过漫天尘埃，牢牢锁在了他身上。
“你到底从哪来？另一个宇宙？还是别的维度？你的力量根本不沾这个宇宙的规则，我能感觉到。你的细胞在啃恒星的辐射，身体硬得超过我见过的所有生物，还有那个生物力场……有点意思，居然能短时间扛住宝石的力量。”
灭霸迈开步子，朝林逸走过来。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在焦土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就是星云那把匕首留下的，暗紫色的血浸透了胸甲，可他像根本没感觉到一样。
“但规则就是规则。”灭霸继续说，已经走到了林逸面前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无限宝石是这个宇宙规则的具象。空间，时间，现实，力量，灵魂，心灵。它们是这个宇宙的基石。而你，不管从哪来，只要在这个宇宙里，就得守这个宇宙的规矩。”
他抬起左手，手套上那颗红色的现实宝石，亮了。
柔和的红光，像黄昏时漫上来的晚霞，温温柔柔地扩散开来。可光芒所过之处，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
“而现实，”灭霸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是最容易改的规矩。”
红光吞没了林逸。
先是无边的黑暗。
然后，绿色的光涌了进来。刺眼，浓稠，带着一股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腥气，铺天盖地。
林逸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上。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星星，只有厚重得快要砸下来的乌云。地面是焦黑的，像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裂缝里不停冒着带硫磺味的蒸汽。
而空气里，飘满了绿色的粉末。
氪石粉末。
林逸只吸了一口，就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不是用喉咙，是用每一寸血肉。绿色的粉末落在皮肤上，像强酸一样往肉里钻，他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疯了似的往下掉，生物力场瞬间碎成了渣，肌肉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连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飞，可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欢迎回家，卡尔-艾尔。”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逸艰难地回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绿色的浓雾里走出来。高挑，瘦削，穿着深色战甲，披着红色披风。他胸口有个“S”标志，却是倒置的，黑色的，像某种扭曲的嘲讽。
是佐德将军。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佐德。这个佐德的眼睛是猩红色的，嘴角挂着残忍到骨子里的笑。
“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卡尔-艾尔。”佐德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冰冷的手指狠狠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抬头。“氪星最后的子嗣，伟大的超人，什么守护者、希望之光……现在还不是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我面前？”
林逸想说话，可喉咙被绿色的粉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
“你以为你能逃掉你的宿命？”佐德站起身，环视着这片绿色的荒野。“氪星毁了，可它的根还在。你的身体，你的力量，你的血脉……全都是氪星的。可你呢？你用它们来保护这个低等、野蛮、肮脏的破星球。”
他抬脚，狠狠踢在林逸的肋骨上。不重，可林逸却清晰地感觉到肋骨断裂的剧痛。力量流失得太快了，他现在比一个普通人还要脆弱。
“你背叛了你的种族，卡尔-艾尔。”佐德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你背叛了你的父亲，背叛了氪星的荣耀。你本该重建氪星，用这个星球的尸体当养料。可你做了什么？你在玩超级英雄的过家家，你在护着这些虫子。”
绿色的雾气里，又走出了好几个人影。
灭霸，伊戈，奥创。所有他曾面对过的敌人，所有曾威胁过这个世界的怪物，都站成了一排，冷漠地看着他，像看实验室里待宰的小白鼠。
“你以为你能救所有人？”灭霸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绿色的空气里嗡嗡作响。“平衡是宇宙的真理，林逸。你的挣扎，你的保护，只会让最后的清算更痛苦。”
“你的爱是你的弱点。”伊戈的声音很温和，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林逸的心脏。“感情让你瞎了眼，让你变弱。看看你现在，为了这些朝生暮死的生命，你丢了力量，丢了尊严，像条没人要的狗。”
“你本可以成神。”奥创的电子音冰冷刺骨。“可你选了当人。多可悲的选择。”
他们围了上来。绿色的氪石粉末像雪一样往下落，越积越厚，淹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腹。他感觉窒息，感觉冰冷，感觉绝望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然后，他在绿色的浓雾深处，看见了娜塔莎。
她穿了那条白裙子——就是索科维亚那个晚上，他们在星空下散步时，她说过最喜欢的那条。她看着他笑，朝他伸出手。
“林。”她的声音很轻，软得像风，“过来我这里。”
林逸想站起来，想朝她跑过去，可氪石粉末像水泥一样凝固了他的双腿。他拼命挣扎，嘶吼，指甲抠进焦黑的土地里，抠出了血，可身体纹丝不动。
“娜塔莎……”他嘶哑地喊她的名字。
“我在呢。”娜塔莎笑着朝他走过来，可脚步慢得离谱，像在穿过粘稠的糖浆。绿色的粉末落在她身上，她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像薄冰，像玻璃。
然后，从指尖开始，她一点点化成了灰烬。
像被风吹散的沙，像烧到尽头的纸。手指，手掌，手腕，小臂……那些灰烬混在绿色的雾里，飘着飘着，就没了。
“不……”林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娜塔莎还在笑，哪怕她的身体已经消失了一半。“没关系的。这就是结局，这就是现实。你救不了我，你救不了任何人。你谁都护不住。”
“不！”林逸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这不是真的！”
娜塔莎彻底化成了灰烬。那条白裙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空荡荡的，像一只死去的蝴蝶。
绿色的雾气里，佐德、灭霸、伊戈、奥创开始大笑。笑声叠在一起，变成刺耳的、疯狂的噪音，钻进他的耳朵，他的大脑，他的灵魂。
“这就是现实！”他们齐声喊着，声音像雷鸣，像地震，像宇宙崩塌的巨响。
“这就是你的失败！”
“这就是你的命！”
“跪下吧，卡尔-艾尔。在现实面前，跪下。”
林逸跪在绿色的粉末里，低着头，浑身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砸在地上，变成了灰色的结晶。
是啊。
他失败了。
他谁都护不住。
氪石夺走了他的力量，现实碾碎了他的希望，命运拿走了他的一切。
他该跪下。
他该放弃。
他该……
等等。
林逸猛地抬起头。
眼泪还在往下掉，可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绝望，不再是崩溃，是烧得通红的、死都不肯灭的火。
“不。”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