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州的清晨,薄雾把复仇者联盟基地的残骸裹得严严实实。
说起来,这里早就不能叫“基地”了。主建筑在五年前灭霸的轰炸里塌了大半,只剩扭曲的钢架和焦黑的水泥墙硬撑着,像头死透了的巨兽,只剩一副骨架戳在地里。原本的训练场、停机坪和附属楼,大多成了瓦砾堆,杂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出来,给这片废墟添了层化不开的荒凉。
只有废墟边缘一栋相对完整的附属楼被清了出来——以前的医疗中心,现在成了这群幸存者的临时窝点。
林逸落在楼前的空地上,生物力场带起的风卷得地面的灰尘打了个旋。他身上的蓝色制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沾满了灰尘、烟灰、干涸的血迹,还有灭火剂留下的白印。连续七十二小时连轴转的全球救援,就算是他这具在黄太阳下能无限吸能的氪星躯体,也扛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不是身体上的,是每一次从废墟里抬出冰冷的尸体,每一次对上失去神采的眼睛,每一次被人抓着胳膊抖着问“为什么”却给不出答案时,那种沉甸甸的、堵在胸口散不开的闷。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想把那股散不去的烟尘和死寂味冲散一点,然后推开了医疗中心那扇吱呀作响的金属门。
里面和外面的废墟是两个世界。大厅被改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卷边的地图,堆满了通讯设备、笔记本电脑和乱七八糟的文件。一面墙钉着世界地图,不同颜色的图钉密密麻麻,标着灾情轻重和救援进度。另一面墙是块大白板,写满了名字——失踪者名单,很多名字已经被红笔划掉,旁边标着“确认死亡”或是“已寻回”。
还有些名字,永远不会被划掉。他们不是失踪,是消失了,化成了风里的灰。
史蒂夫·罗杰斯站在地图前,背挺得依旧笔直,肩膀却微微塌着。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上面沾着汗渍和灰尘,金发乱蓬蓬的,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胡茬。手里捏着支红色记号笔,正盯着地图上中亚的一块区域,眉头拧得死紧。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林。”史蒂夫的声音哑得厉害,只点了点头,没多余的寒暄。在现在这个世界里,客套话太奢侈了。
“队长。”林逸走过去,视线落在地图上,“情况怎么样?”
“糟透了。”史蒂夫用笔尖戳了戳地图上的几个点,“印度次大陆的季风提前了,洪水淹了十几个本来就只剩一半救援力量的城市。东非爆发了霍乱,药品缺口填不上。欧洲三座核电站,因为操作人员全没了,直接进了紧急状态。我们派去的专家组刚稳住两座,还有一座……”他顿了顿,“法国人硬要自己处理,拒了我们的援助。昨天漏了,现在整个区域都在疏散。”
林逸沉默着听着。超级听力早就把全球各地的警报、哭喊、混乱塞进了他耳朵里,可史蒂夫这几句干巴巴的话,还是把那些抽象的声音,变成了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现实。
“南美呢?”林逸问。他刚从智利的矿难现场回来,三十七个矿工埋在地下四百米,他花了三个小时清出通道,只救出来十一个,剩下的,在他到之前就没气了。
“军阀打起来了。”史蒂夫说得很简单,“政府直接崩了,几个前军头抢地盘,把国际救援物资当战利品。娜塔莎和罗德昨天去了巴西,想谈,结果……”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林逸也没多问。他太清楚娜塔莎和罗德的本事,也更清楚,在秩序碎成渣的地方,谈判是最没用的东西。
大厅另一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机械嗡鸣和金属敲击声。林逸转头看过去,是罗德——战争机器。
他窝在轮椅里,下半身盖着条毯子,正对着拆得七零八落的战甲腿皱眉。那套标志性的银灰战甲现在坑坑洼洼,刮痕遍布,左臂的推进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补过的,脸颊上还有道刚结了痂的擦伤。
“回来了?”罗德头也没抬,手里的精密螺丝刀拧着个小零件,“皇后区那栋公寓楼,怎么样了?”
“救出来四十二个,死了十九个。”林逸走到他旁边,看着那堆复杂的内部结构,“三楼以上塌得太彻底,很多人当场就……你的腿怎么样了?”
“神经损伤,斯塔克说能治,得等。”罗德的声音很平静,可林逸能看见,他握螺丝刀的手指关节都白了,“战甲也得大修。在里约碰着群‘热情’的地头蛇,给我送了发火箭筒当见面礼。推进器平衡出了点毛病,降落时脸先着地了。”他抬起头,扯出个勉强的笑,“不过跟好多人比,我已经够走运了。至少我还能坐在这里,修这堆破铁。”
走运。这两个字这些天被翻来覆去地说,带着一股子苦到发涩的自嘲。还活着,就是走运。四肢健全,就是走运。有地方住,有口吃的,就是走运。以前理所当然的一切,在没了半条命的世界里,都成了要感恩的馈赠。
“山姆呢?”林逸问。他记得猎鹰山姆·威尔逊,在瓦坎达的战场上,就在他身边化成了灰,是史蒂夫亲自确认的。
史蒂夫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没消息。他姐姐和两个外甥女,也没了。”他停了很久,声音压得更低,“巴基也是。”
大厅里瞬间静了。只剩罗德手里螺丝刀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老式发电机嗡嗡的转动声。
林逸走到窗边,看向外面荒得不成样子的院子。
五年前这里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托尼会趿着拖鞋,端着杯冷咖啡,一边骂班纳又把实验室炸了,一边琢磨新战甲的设计;史蒂夫天不亮就绕着基地跑步,迎着朝阳,步子稳得像钉在地上;娜塔莎要么在格斗室练到浑身是汗,要么靠在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一群人瞎闹;山姆和罗德总在比谁飞得更花,巴基会坐在阴影里擦他的枪,偶尔抬眼,露个几乎看不见的笑。
现在呢?院子里只剩半人高的杂草,碎成块的水泥地,还有只在废墟里刨食的乌鸦,叫得人心头发紧。
“我们不能再这么到处救火了,史蒂夫。”林逸没回头,声音很平,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救得再快,也赶不上死人的速度。通讯大半瘫了,政府要么崩了要么自顾不暇,可人们得知道该去哪,该找谁。救援队要协调,物资要分配,不能再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瞎跑。”
史蒂夫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我知道。我和娜塔莎谈过。可建一个全球网络,我们要人,要资源,要各国政府配合。现在每个国家都在舔自己的伤口,有些国家,直接就没了。”
“那就从能搭上线的地方开始干。”林逸转过身,“瓦坎达。特查拉国王不在了,可苏睿公主和姆巴库将军稳住了局面,他们的技术和资源能帮上大忙。还有阿斯加德的难民,在挪威建了新家园,索尔……”他顿了顿,想起那个在泰坦星上化成灰的雷神,“瓦尔基里女王还在。还有卡特队长的时空管理局,要是他们愿意搭把手管管这条时间线。”
“卡特队长……”史蒂夫的眼神晃了一下,这个名字显然戳中了他,“我联系过莎伦,她说卡特队长在处理其他时间线的烁灭后遗症,抽不开身。但会尽量给我们提供情报支持。”
“那就从这些盟友开始。”林逸说,“就在这里建一个紧急响应中心。用斯塔克工业剩下的卫星网,重新搭全球通讯节点。我和卡罗尔负责快速运关键物资和人,你、娜塔莎、罗德管地面协调和信息分析。”
罗德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卫星网倒是现成的。托尼……他早给各种灾难预案做了冗余备份。星期五的核心程序还在跑,虽然受损了,修修就能用。问题是能源,好多地面基站全毁了,太阳能板、发电机,都得慢慢补。”
“瓦坎达能提供微型方舟反应堆,清洁能源。”林逸说,“苏睿之前跟我提过,他们愿意分享一部分技术,用来全球重建。”
史蒂夫看着林逸,那双向来坚定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疲惫,悲伤,还有一丝被重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