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摔门走后，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沉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那扇自动门合上的轻响，像一记无声的休止符，划开了旧时代的一道裂口，也逼着他们必须踩进另一条满是未知的路。
史蒂夫慢慢坐回椅子里，那杆永远挺得笔直的脊背，第一次塌下去了半分——不是垮了，是五年熬下来的疲惫，终于从骨头缝里漏了点出来。可那双蓝眼睛里的光，依旧亮得扎实。他环视了一圈留下来的人：娜塔莎、林逸、罗德、班纳、火箭，还有被托尼最后那句话砸得依旧局促不安的斯科特。
“好了。”史蒂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高，却带着股让人没法不听的凝聚力，“他选了他的路，我们尊重。现在，该选我们的了。”
“说白了，咱们就是要搞那场疯到没边的量子领域时空穿越，对吧？”火箭从椅子上蹦下来，抱着胳膊，毛茸茸的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说真的，我居然有点想念那个自大狂了——起码他仓库里的好东西是真的多。不过少了他在旁边挑三拣四叽叽歪歪，咱们说不定能更快把这台时间机器捣鼓出来。喂，大块头，你那边磨磨蹭蹭的，到底有谱没谱？”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到了布鲁斯·班纳身上。
这位曾经的绿巨人，如今的“绿博士”，庞大的绿色身躯几乎占满了会议桌的一侧。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跟他蒲扇似的大手完全不搭的眼镜，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又是兴奋又是焦虑，还有种熬了许久的极致专注。他面前摊着七八个全息屏，上面滚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学模型、量子公式，还有从斯科特那套破破烂烂的蚁人战服里扒出来的、乱麻似的数据流。
“呃……要说进展的话，”班纳清了清嗓子，声音浑厚，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坦白说，斯科特带回来的那些‘感觉’，还有他在量子领域里经历的时间涡流，给皮姆博士的一些猜想，提供了实打实的颠覆性证据。可光凭感觉成不了事，有实证也不等于有现成的图纸。我们得把这种‘说不定能行’的可能性，变成能重复、能控制、能精准导航的实打实的技术。”
他粗粗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个三维模型——一个不停扭曲旋转的莫比乌斯环，上面缀满了闪闪烁烁的光点和能量曲线。
“根据斯科特说的情况，还有我对皮姆粒子、量子领域理论的逆向推导，想要在时间维度上可控地移动，说白了就是时间旅行，核心得搞定两件事。”班纳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第一是定位。量子领域里全是乱哄哄的‘概率云海’和‘时间涡流’，跟刮着十二级台风的大海没两样，我们得在里面找个稳当的、能反复找到的入口和出口，把它跟我们要去的时空坐标牢牢绑死——就跟在风暴海里立一座分毫不差的灯塔一样。”
“第二是导航。进去之后，我们得能在乱流里找准方向，摸到想去的过去，还得能安安全全回到现在。总不能一不留神被甩到公元前一万年，或者哪个平行宇宙的侏罗纪公园里喂恐龙。”
“听着就跟拿一根棉线，要同时穿过十个在飓风里打转的针眼似的。”罗德抱着胳膊，眉头皱得死紧，“更要命的是，我们手里的‘棉线’——也就是皮姆粒子，就只剩那么几滴了。”
“没错，而且我们手里的皮姆粒子少得可怜。”班纳点了点头，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皮姆粒子是干嘛的？它既是打开稳定量子隧道的‘钥匙’，也是保证我们进去之后身体结构不崩散的‘护盾’。没这东西，任何宏观物体一进量子领域，瞬间就会被拆成基本粒子，或者被随机扔到时间线的哪个犄角旮旯里。按斯科特说的位置，我们能拿到的库存，撑死了够五次完整的往返，这还得把必须的测试次数算进去。”
斯科特赶紧举了举手，活像个上课怕被点名又忍不住想抢答的学生，脸都有点红：“呃，班纳博士，关于定位的事……我在里面的时候，虽然乱得跟一锅粥似的，但我记得那种……频率？或者说一种嗡嗡的震动？每次时间流速一变，那震动的感觉就不一样。咱们……能不能拿这个当灯塔啊？”
班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把主观感受量化！对，就是这个路子！林，你的超级感官，尤其是对微观震动和能量波谱的感知，正好能帮我们把斯科特说的这种‘频率’抓下来，变成实打实的数字。我们得把他嘴里的‘感觉’，变成能测、能算的物理参数。”
一直靠在窗边的林逸转了过来，点了点头。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很深的阴影，声音很稳：“我可以试试。斯科特，你得尽可能仔细地回忆那种感觉，越具体越好。震动的快慢，能量的颜色，有没有方向感，任何细节都别漏。”
“没问题！”斯科特一下子就精神了——能帮上忙，似乎让他暂时从托尼走后的低气压，还有失去家人的痛苦里抽离了出来，“那感觉就像你耳朵里钻了个蜂巢，但不是乱哄哄的噪音，是有规律的嗡嗡声，时高时低。我觉得时间变快的时候，那声音就尖得跟蚊子叫似的，时间变慢的时候，就沉得跟打鼓一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复仇者基地的地下实验室彻底变成了个忙得脚不沾地，又透着点古怪的科研前线。
班纳博士是这里绝对的核心。每次看他蒲扇似的大手捏着纳米级的镊子，在显微镜下操作，都让人忍不住替那些仪器捏把汗——可他偏偏稳得离谱，庞大的身躯在一堆精密仪器里钻来钻去，动作灵巧得跟体型完全不搭。他同时盯着十几个全息屏，脑子跟台超级计算机似的，同时处理着斯科特的口述、林逸的感官扫描数据，还有他自己搭的物理模型里涌出来的海量数据。
林逸成了实验室里最精密的“活体测量仪”。他悬浮在实验室中央，双眼泛着淡淡的红光，超级听力、微观视觉全功率拉满，连斯科特冥想时（拼命回忆量子领域的感受）脑波里一丝最细微的跳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把这些捕捉到的信号实时同步到班纳的主机里，变成一行行瀑布似的往下滚的数据流。
“频率在太赫兹级别波动……跟背景真空涨落有谐波关联……斯科特，使劲想！就想你从正常区域掉进时间涡流的那一瞬间！对，就是那儿！林，抓他海马体区域的伽马波爆发！”班纳的声音抖着，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火箭则是个脾气爆得像炸毛的猫，却天赋点满的工程师。他蹲在控制台最高的地方，一边咔哧咔哧嚼着不知道从哪个星际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坚果，一边用小爪子飞快地敲着代码，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我说大块头，你这模型长得是好看，跑起来比老格鲁特的脑子还慢！起开起开，老子来给你优化优化这堆破代码！”
“嘿！那个谁！手别碰那个接线口！那是老子刚接好的量子纠缠探测器！碰炸了老子把你胡子一根一根拔光！”
罗德管着外面的协调和安保。他穿着战争机器战甲，在实验室外面来回巡逻，保证没人来捣乱，同时也靠着斯塔克工业剩下的权限——佩珀知道他们的计划之后，没明着支持，却默许了他调用一部分资源——帮他们调一些市面上根本搞不到的稀缺材料和设备。
而娜塔莎，是把所有人拧在一起的那根绳。
她管着所有人的咖啡和热饭，劝住吵得脸红脖子粗的火箭和班纳——通常是火箭骂骂咧咧半天，班纳好脾气地摆摆手妥协。更重要的是，她一直盯着每个人的精神状态：斯科特会突然想起霍普和汉克，一下子就沉默下去，整个人蔫了；班纳会因为一个公式卡壳，浑身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就连林逸，长时间绷着神经维持超感官扫描，眼底也会露出一丝别人很难察觉的疲惫。
娜塔莎总能掐着点出现，递上一杯热咖啡，说一句软话，或者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林逸身边，握住他的手，不用说话，就把无声的支撑递了过去。
而班纳本人的状态，是林逸最在意的。
他不再是那个一生气就失控变身的浩克，也不是那个瘦瘦弱弱、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