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湾区的晨雾还没散，金门大桥在灰蒙蒙的天幕里只露了个模糊的轮廓，像一道锈红色的伤疤，横在灰蓝色的水面上。
五年时间，足够把这座曾经永远热热闹闹的科技之都，磨掉大半的烟火气。街道上几乎没什么车，很多空置的建筑，窗户黑洞洞的，像没了神的眼睛，沉默地盯着这个少了一半人的世界。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式货车碾过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停在了皮姆科技的旧址前。这栋曾经满是未来感的建筑，如今蒙了厚厚的灰，门口的标识掉了漆，保安亭早就空了，连玻璃都碎了大半。
货车侧门滑开，斯科特·朗第一个跳了下来。他仰头望着这栋熟悉的楼，脸上的表情又酸又涩。五年前，他就是在这里跟霍普和汉克告的别，钻进量子领域去执行那个本该只有几小时的任务。等他再出来，天翻地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早就化成了灰烬。
林逸第二个下车，黑色作战服在晨光里几乎融在阴影里。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一圈，超级感官瞬间铺开——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有远处码头的几声海鸟叫，风吹过空街道的呜咽，还有建筑内部极其细微的电子设备待机的嗡鸣。这里和他去过的无数地方一样，静得让人心慌。
娜塔莎跟着下来，一身深灰色紧身衣，红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伸手拍了拍斯科特的肩膀，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一个动作，就把无声的支撑递了过去。班纳庞大的身躯几乎把车门堵满了，他费劲地挪下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攥着个能量探测器和皮姆粒子信号追踪器——这是他和火箭熬了两个通宵改出来的玩意儿。
“能量读数很低，”班纳低头看着屏幕，浑厚的声音压得很低，“主楼电源只开了最低限度的待机，应急系统应该还在跑。斯科特，你确定皮姆粒子都放在主实验室？”
“汉克从来不信什么外部存储。”斯科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别抖，“他说过，皮姆粒子的所有样本、研究数据、制备设备，全在他的私人地下实验室里。入口在他办公室的书架后面，要他和霍普的虹膜、指纹、声纹三重认证，还有他从不离身的那个怀表控制器。”
“现在他们都不在了。”罗德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他穿了身便装，留在车上负责警戒和通讯，“那认证系统怎么搞？”
“这就是我们来这儿的原因。”林逸看向斯科特，“你知道备用方案，对吗？”
斯科特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底气：“汉克是个偏执狂，但也是个认死理的现实主义者。他设了一套灾难应急协议，以防他和霍普同时出事。协议要触发，需要我过几项验证——毕竟我好歹是他‘认证’过的蚁人，虽然他总觉得我是个只会闯祸的菜鸟。”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系统还跑不跑，应急协议还作不作数……我真的不知道。”
“总得试试。”娜塔莎开口，目光扫过建筑周围的几个监控摄像头——它们都停了转动，但红色的待机灯还亮着，“我们时间不多。罗斯将军那边的伽马能源线索得尽快跟进，而皮姆粒子，是我们搞时间机器测试的命根子。”
“而且还得小心别触发什么自毁程序。”班纳补了一句，绿色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汉克·皮姆的偏执是出了名的。要是他觉得实验室被入侵了，指不定设了什么极端的防御措施。”
“我来处理外围。”林逸说着，走到建筑侧面，手指轻轻按在了墙体上。一股极微弱的脉冲能量顺着墙里的电缆传了出去，精准地找到了那个隐蔽的配电节点。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只有几盏待机灯悄无声息地灭了。“好了。正门电子锁失效，物理锁还在。斯科特，给你五分钟。”
“五分钟？”斯科特咽了口唾沫，压力瞬间涌了上来。但他脑子里立刻闪过霍普的笑，汉克吹胡子瞪眼却还是把战衣塞给他的样子，还有他的女儿凯茜——那个还在世界某个角落等着他的小姑娘。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套再普通不过的开锁工具——这是他当年当“侠盗”的老本行了。
他溜到正门，把工具插进锁孔，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仔细听着里面机械的细微声响。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后是条昏暗的走廊，应急灯发着惨绿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飘着灰尘，还有一股淡淡的、电子设备待机散出的臭氧味。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灰，连个脚印都没有——这里已经太久没人来过了。
“左边第三个门，就是汉克的办公室。”斯科特压低声音，带头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是多年潜入练出来的本能。
林逸跟在他侧后方，超级感官把周围的一切都锁得死死的。他听见墙里电流的嘶嘶声，感应到地板下压力传感器的微弱电场，甚至“看”到了天花板的管道里，几个只有蚂蚁大小的金属玩意儿正安安静静地待着——那绝对是汉克设计的微型防御单元，一旦激活，要么瞬间放大成杀器，要么直接射出缩小光束把入侵者变成尘埃。
“停。”林逸突然抬手拦住了众人，指尖指向斯科特脚前半米的地板，“压力感应，阈值设得极低，估计一只猫踩上去都能触发。绕着墙边走。”
斯科特额头瞬间冒了汗，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绕了过去。班纳更费劲，庞大的身躯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跳芭蕾，画面看着有点滑稽，可没人笑得出来。
汉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斯科特轻轻一推，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办公室很大，陈设却简单得很。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旧金山湾，此刻被雾霭蒙得严严实实。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面摆着台老式CRT显示器——汉克一辈子都讨厌触摸屏，几本摊开的笔记本，还有一副老花镜。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物理、量子力学、生物化学的典籍，甚至还有几本看着就年头不短的哲学和神秘学著作。
斯科特径直走向书架中间。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汉克难得喝多了，指着这里嘟囔：“我一辈子的心血，都在这墙后面。只有我和霍普能打开。当然，要是哪天我们都去见上帝了，你小子还没把自己蠢死，或许能试试那个B计划。”
当时他问B计划是什么，汉克翻了个白眼，趴在桌上睡死了。
现在，斯科特站在书架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汉克有轻微的强迫症，所有书都按主题和作者首字母排得整整齐齐，只有一处格格不入——第三排中间，几本厚重的《量子场论》旁边，插着本薄薄的儿童绘本《蚂蚁王国历险记》。
斯科特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凯茜小时候最喜欢的书，他以前总给她读。汉克嘴上总说这玩意儿幼稚，可斯科特不止一次撞见他偷偷翻这本书，嘴角还带着点藏不住的笑。
他伸出手，轻轻把那本绘本抽了出来。书很轻，翻开封面，里面根本没有图画，只有个嵌在书页里的金属面板，上面有个小小的指纹识别器，还有个虹膜扫描孔。
“需要霍普的……”斯科特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可随即就看见面板下方，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应急协议：朗，S. 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把拇指按在了指纹识别器上。蓝光扫过，没反应。斯科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等等。”班纳凑了过来，庞大的身子几乎挡住了所有光，他用探测器扫了扫面板，“有能量反应，很弱。斯科特，试试你的声音。汉克大概率设了多模态验证。说点什么，关于霍普，或者凯茜，或者……蚂蚁。”
斯科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对着面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汉克，是我，斯科特。霍普和凯茜……她们不在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需要皮姆粒子。这个世界需要第二次机会，就像你曾经给过我的那样。”
一片寂静。几秒钟后，面板发出轻微的“滴”声，一个柔和的女声合成音响了起来：“声纹验证通过。虹膜扫描准备。”
斯科特把眼睛凑到扫描孔前，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