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的晨雾在车窗外一点点退散,像这五年来压在世界头顶的绝望,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细缝,漏进了点微光。
黑色厢式货车平稳地朝着纽约州北部的复仇者基地开,车厢里静得很,只有引擎的低鸣,还有仪器偶尔发出的电子滴答声。
斯科特·朗把那个装着十二支皮姆粒子的手提箱抱得死紧,指节都攥得发白。幽蓝色的光透过箱体的防辐射观察窗漏出来,在他脸上晃来晃去。这光里装着霍普和汉克一辈子的心血,也装着半个宇宙的命——可这份希望,轻得像根羽毛,也脆得像块薄冰。
“满打满算,只够四次完整往返。”班纳博士重复了一遍,蒲扇似的大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量子隧道模型转个不停,“要是算上测试的损耗和突发状况,实际能用的可能就三次。三次机会,救整个宇宙。”
娜塔莎坐在副驾驶,侧过身看向后车厢:“三次也好,一次也罢,总比坐着等死强。汉克要是知道他的发明能派上这用场,嘴上肯定骂我们是疯子,背地里说不定还得偷着乐。”
“他绝对会先指着鼻子骂我们不要命,”斯科特扯了扯嘴角,想笑,可笑意根本没到眼底,“但霍普会懂的。她从来都比汉克心软,也比他看得开。”
林逸靠在车厢最里面,背贴着车壁,眼睛微闭。超级感官一刻不停地扫过周围——公路、远处的小镇、天上零星的飞鸟,还有更深层的,自烁灭以来就没消失过的空间“回响”。自从沃米尔星之后,他对时空波动的感知就越来越敏锐,尤其是碰过灵魂宝石之后。那感觉就像站在平静的湖边,能清清楚楚摸到水下的暗流。
“林,”娜塔莎轻声开口,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情绪里的细微变化,“皮姆实验室里,除了粒子,是不是还发现了别的?”
林逸睁开眼。封闭的车厢里,他不用掩饰瞳仁里那抹几乎看不见的金光——那是灵魂宝石留下的印记,也是他和娜塔莎之间那点微弱心灵连接的痕迹。
“一个加密档案,叫「永恒之门计划」。”他慢慢说,“系统日志里还提到了「时间锚点异常波动」。汉克·皮姆大概率在烁灭之前,就发现量子领域里有不对劲的地方了。他的设备记录到,一些理论上该稳定的时空节点——就是我们打算用来当时间旅行坐标的点位,出现了非自然的共振和偏移。”
班纳的敲击声瞬间停了。他猛地转过身,绿色的大脸上满是凝重:“异常波动?能看出来是自然现象,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系统记录不全,权限不够,打不开。”林逸摇了摇头,“但那种波动的模式,让我想起斯特兰奇在泰坦星用时间宝石的时候,时间流里泛起的那些涟漪。就像往平静的水里扔了块石头,波纹会散,会撞在一起。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这片已经不太平的水面上开船。”
车厢里一下子静了。罗德从驾驶座转过头,面罩下的声音带着金属的闷响:“说白了,时间旅行比我们想的还危险?是可能在时间流里迷路,还是可能把整个时空给撕烂了?”
“它从来都危险。”娜塔莎的语气很平静,“我们现在只是在搞清楚,这危险到底有多大。”
“但我们没得选。”林逸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汉克的警告很重要,我们必须谨慎。可斯特兰奇看了1400万种未来,只有一条路能赢。托尼算了整整五年,才算出那个莫比乌斯环的稳定模型。现在我们有了皮姆粒子,有了理论,有了唯一的希望。要是因为怕危险就放弃,那我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斯科特抬起头,看着林逸:“你说得对。汉克也总说,最伟大的发现都是从冒险里来的。只不过……”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箱子,“他通常会补一句「但别像我一样,把老婆丢在量子领域三十年」。”
这话让车厢里紧绷的气氛松了点。班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副眼镜在他巨大的手指间,看着脆弱得一碰就碎——重新转回电脑屏幕:“不管怎么说,先把原型机测试做了。有了实际数据,才能评估风险。斯科特,你再跟我说说,你在量子领域里对时间的感知,真的只过了几个小时,外面就五年了?”
斯科特点点头,开始回忆那些在亚原子尺度里晃荡的奇异经历。林逸的注意力又飘回了窗外飞逝的景色。
五年了,世界变了太多。公路两边的镇子,好多房子空着,店铺关了门,农田荒了大半。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也都走得匆匆忙忙,脸上带着抹不掉的、空落落的悲伤。烁灭带走的不只是人,还有整个世界的生气。
可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片田野上。那里有几个人在弯腰耕种,地不大,可作物长得绿油油的。再远些,一群居民正合力修着被飓风刮坏的校舍——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他和娜塔莎还去帮过忙。
人就是这样,不管挨了多重的打,只要还有一丝光,就会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播种,重新盖房子,重新活着。
希望。这个词五年前听着那么廉价,现在却重得能压弯人的脊梁。
复仇者基地的地下实验室,如今被改造成了个临时的量子物理研究中心。
原本用来停昆式战机和实验装甲的巨大空间,现在堆满了精密仪器、闪烁的全息屏,还有缠得像蜘蛛网似的能量导管。正中央立着个巨大的环形装置,看着像粒子加速器和传送门的结合体,表面铺着振金和纳米材料的复合层——这是托尼留下的技术,用来稳定量子隧道的出口。
“我们管它叫「量子稳定拱门」。”班纳给众人介绍,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点回音,“基于皮姆博士的原始设计,但加了托尼的场抑制器,还有火箭带来的克里稳定矩阵。理论上,它能在量子领域和现实世界之间开个可控的通道,而不是像皮姆原来的量子隧道那样——抱歉啊斯科特——跟个没把门的抽水马桶似的。”
斯科特耸耸肩:“嘿,那玩意儿好歹把我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我已经很感恩了。”
娜塔莎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快跳动,调出一串能量读数:“场强稳定在97.3%,空间曲率在可接受范围内。林,你感知到的空间「回响」,在这里有变强吗?”
林逸走到拱门前,双眼里的金光更明显了些。他伸出手,手掌悬在拱门中央那团旋转的、泛着幽蓝和橙红的能量场上空几厘米处。一阵细微的、像静电似的刺痛传来,更深层的,是一种脉动——就像在听一个由时空本身构成的巨大生命体的心跳。
“有变强,”他收回手,“但不乱。更像一种……背景噪音。如果皮姆博士记录的「时间锚点异常」是杂音,那这里的声音还算规律。你们的稳定措施是有用的。”
“好,太好了。”班纳搓着他巨大的绿色手掌,这个小动作和他的体型反差得有点可爱,“那火箭,测试对象准备好了吗?”
“吱吱叫的小白鼠,最棒的时间旅行先驱!”火箭浣熊从一堆仪器后面钻出来,手里提着个透明的强化玻璃笼子,里面一只白乎乎的小老鼠正用粉鼻子好奇地嗅着空气。他把笼子放在特制平台上,平台缓缓滑进拱门下方的小型发射舱里,“这小家伙叫阿尔法-1,今天的任务很简单:进去,在量子领域待一分钟——按我们的时间算——然后出来。我们会通过斯科特说的那种「时间漩涡」效应,把它经历的时间调成……三天前。”
斯科特蹲在笼子前,对着老鼠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放心啊小家伙,我去过那儿,风景还行,就是吃的不怎么多。”
“它胃里植了微型时空标记器,”班纳指着全息屏上的数据流,“发射舱里还放了一小块2018年的切达干酪——从五年前的物资库里翻出来的,保存得好好的。要是测试成了,老鼠回来的时候,这块奶酪就会变成2023年的,也就是现在的东西。要是没成,奶酪还是2018年的,更糟的话,老鼠回不来,或者回来成了具干尸……”
“别说这种晦气话。”娜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