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拉格，银河系边缘一颗被彻底遗忘的死星。
天空永远是沉得压人的铅灰色，厚重的大气层把恒星的光挡得严严实实，只在地平线漏出一圈病恹恹的暗红光晕，像凝固的血。脚下是开裂的、沟壑纵横的暗色岩石，偶尔能看见几株扭曲发黑的、像仙人掌似的植物，在带着腐蚀性的风里抖得像筛糠。没有水，没有活物，只有风化的神庙废墟和锈成废铁的古老机械，证明这里曾有过文明，又被时间碾得粉碎。
一艘被火箭魔改过的小型昆式战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岩地上。引擎的嗡鸣压到了最低，隐形场还在运作，把机身的轮廓扭曲成了和背景岩石差不多的色调。
舱门滑开，罗德第一个走了出来。战争机器装甲已经穿戴完毕，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抬了抬手掌，掌心炮微微亮起，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空气里飘着高浓度的氦和硫化物，对人有毒，但对缩在装甲里的罗德来说，根本不算事。
“环境读数确认。”罗德在通讯频道里汇报，声音透过装甲的扬声器，带着点沉闷的金属质感，“大气不能呼吸，辐射中等，没检测到主动生命信号。星云，你那边扫出什么了？”
星云第二个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机械左眼闪着红光，飞速扫过周围的地形。“东北方向三公里，有微弱能量读数，和力量宝石的特征匹配。应该就是那座神庙。但周围有……生物热信号，不止一个。”
“星爵和他那伙人。”罗德调出战术面板，上面标着2014年这个时间点，彼得·奎尔的预计行动轨迹，“按火箭给的资料，奎尔大概十五分钟后到，来拿宇宙灵球。我们得赶在他前面。”
“还有罗南的侦察兵。”星云补了一句，机械手指在虚空中一点，调出一张热成像图——神庙周围的几块岩石后面，缩着几个体温明显低于环境温度的身影，“克里帝国的狂热分子，在盯着神庙，等着灵球被取出来。我们动作够快，就能不惊动他们拿到宝石。”
“最好别起冲突。”罗德检查了一遍装甲的武器系统——微型导弹、掌心炮、肩部加农炮，全处于待命状态，“拿了就走，尽量别改这个时间点的主线。星爵来了会发现灵球没了，罗南的人也会扑空，托尼说这点时间涟漪在可控范围内。”
“只要我们别和过去的自己打照面。”星云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但罗德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机械左眼的红光闪得快了些。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涅布拉。2014年的星云，灭霸的“女儿”，那个还没经历背叛、痛苦、和姐姐卡魔拉和解的，满心怨恨与暴戾的自己。
“我们会小心的。”罗德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要不你在外面接应，我进去？”
“不用。”星云立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熟悉里面的结构。而且，我能感应到……她。”
她没说“她”是谁，可罗德心里门清。星云和涅布拉之间，因为同源的改造，有一道神经连接。就算分属不同的时间点，靠得太近，这道连接也可能被激活。这是风险，可也是星云执意要来的原因——或许是某种潜意识里，想要直面过去的执念。
“行吧。”罗德不再坚持，“我在外围掩护，清掉那些克里侦察兵。你进去拿灵球，通讯保持畅通，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我们只有三分钟的窗口。”
星云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猎豹。她脚上的推进器亮起微弱的光，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贴着地面的岩石阴影，飞快地朝着神庙的方向移动。
罗德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叹了口气。五年了，他还是不太习惯和星云搭档。这个女人，或者说改造人，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沉默、锋利，浑身都是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顶尖的战士，尤其是这种敌后潜入的活儿。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她失去的不比任何人少——卡魔拉，她唯一在乎的姐姐，在沃米尔被献祭换了灵魂宝石。就算后来卡魔拉被“复活”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创伤，也永远留在了星云心里。
“战争机器，这里是主时间线实验室。”班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来，背景里全是仪器的嗡鸣，“阿斯加德队已经回来了，现实宝石到手。但托尔把雷神之锤带回来了，又造了一条新的时间分支。时空结构的不稳定性涨得很快，你们的任务必须尽快完成。”
“明白。”罗德一边回话，一边朝着神庙侧面迂回，战争机器装甲开了静音模式，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星云已经进神庙了，我正在清外围障碍。预计两分钟内完事。”
“收到。林逸还在2012年盯着第一条分支，他说分支里的异常信号在变强。托尼和队长刚拿到宇宙魔方，正在往回赶。沃米尔队……还没消息。你们动作快点，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们哪次任务没点不对劲？”罗德嘟囔了一句，可心里的弦还是绷得更紧了。托尼的模型，斯特兰奇的警告，卡罗尔提过的未知舰队……这次时间旅行，就像在已经裂了缝的冰面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踩塌冰面，掉进冰窟窿里。
他绕到一块巨大的、风化成蘑菇状的岩石后面。热成像显示，两个克里侦察兵就蹲在岩石另一侧，穿着暗绿色的盔甲，手里端着能量步枪，正死死盯着神庙入口。他们显然在等什么。
罗德抬起手掌，掌心炮开始微微充能。他要快，要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两个家伙，不能让他们发出半点警报。装甲的瞄准系统，瞬间锁定了两个目标的头部。
就在他准备开火的瞬间，神庙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十足力量感的嗡鸣。
那声音像是从大地深处、从星球的核心里传出来的，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原始的、近乎蛮荒的暴力感。罗德感觉自己的装甲都在这嗡鸣里微微发颤，内部的能量读数瞬间飙了百分之三十。
是力量宝石，被激活了。
“星云！”罗德在通讯里低喝，“什么情况？！”
没有回应。只有电流滋滋啦啦的杂音。
“该死！”罗德毫不犹豫，掌心炮同时发射。两道纤细却高温的能量束，精准地贯穿了两个克里侦察兵的脑袋。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罗德立刻冲出掩体，战争机器装甲全速启动，朝着神庙入口猛冲过去。
神庙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宏伟得多，也古老得多。
巨大的石柱撑着高耸的穹顶，上面刻着早已失传的文字和图案，画着看不懂的星图和宗教仪式。空气里飘着厚厚的灰尘，还有一股类似臭氧的金属腥气。光线从穹顶的裂缝里漏进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
神庙最深处的石台上，摆着一个金属圆球——宇宙灵球。此刻，灵球的表面裂了一道缝，暗紫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把整个内殿映得一片妖异。那光像活物一样脉动着，每跳一下，就跟着一阵撼动大地的低沉嗡鸣。
星云站在石台前，左手死死攥着灵球。她右手手腕上，一个特制的提取器正连在灵球的裂缝上，试图把里面的力量宝石吸出来。可事情显然不顺利。
汗水，或者说某种冷却润滑液，从星云的额角滑了下来。她的机械左眼疯狂闪烁着数据流，右眼死死盯着灵球裂缝里的紫光，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怕的，是某种……共振。
力量宝石的能量，和她体内那些灭霸植入的机械改造部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她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金属零件、神经接口、能量管线，都在宝石的辐射下微微发热，像是在欢呼，在渴望。这是一种危险的诱惑，宝石在勾引她，勾引她释放全部的力量，勾引她把这股能毁天灭地的能量据为己有。
“星云！报告情况！”罗德的声音在通讯里炸响，带着急慌。
“宝石……在抵抗……”星云咬着牙回话，声音因为对抗宝石的引力，变得有些扭曲，“提取器功率不够……它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