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加德的金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晃得人睁不开眼的金光。白金色的建筑群顺着山脉铺展开,彩虹桥像一道凝固的琉璃闪电,横跨在星海与仙宫之间。这里是九界的中心,是传说里的神域,是托尔·奥丁森曾经刻在骨血里的家。
可在火箭浣熊眼里,此刻走在他身边的这位阿斯加德王子,跟这辉煌壮丽的地方,简直是两个世界。
托尔穿了件从主时间线带来的、灰扑扑的便装,油腻的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胡子拉碴,身上还飘着一股没喝完的矮人烈酒的酸气。他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脚底下都打飘,那双曾经劈开过雷霆、亮得像闪电的眼睛,此刻浑浊得蒙了层雾,只敢死死盯着脚下的金色地砖,仿佛一抬头,就会被周围熟悉的一切烫到。
“嘿,大个子,能不能把你那肩膀抬起来点?”火箭压低声音,蹦起来戳了戳托尔的膝盖——他也就能够到这儿了,“我们现在是在玩时间偷渡,还是在你家后院!你这副醉鬼样,不用等奥丁发话,你妈光用眼神就能把我们俩钉在墙上!”
“母亲……”托尔喃喃地念了一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巍峨的宫殿,投向金宫深处——弗丽嘉的寝宫就在那个方向。2013年的现在,他的母亲还活着。健康,温柔,眼睛亮得能看透人心,会笑着看他和洛基胡闹,也会在他们闯祸之后,用恰到好处的魔法把两个毛躁的小子摁住。
她还活着。
可托尔比谁都清楚,再过不了多久,就在这个时间点之后,黑暗精灵会闯进阿斯加德,母亲会为了保护简·福斯特,为了保护他,死在玛勒基斯手里。那是他心里烂了多少年的伤口,是烁灭之后,他把自己泡在酒里的无数个夜晚,翻来覆去嚼碎了咽下去的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火箭顺着旁边的矮墙爬上去,终于跟托尔的视线齐平,小脸上难得没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想着你妈,想着你没救成她。听着,我见过一整船的朋友死在我面前,看着把我养大的格鲁特在我怀里化成灰,我懂那种想把时间掰碎了重来的劲儿。可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就算你妈站在你面前,她也认不出这是她当年骄傲的大儿子。”
托尔没说话,只是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我们不是来这儿开追悼会的。”火箭跳回他肩膀上,从背后的装备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上面的全息符文闪个不停,“这是班纳和托尼捣鼓的局部时空稳定器,理论上能暂时按住以太粒子的活性,给我们争取……九十秒。九十秒内,我们必须把那玩意儿从简身体里抽出来,然后启动返回程序。听懂了?”
托尔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要把阿斯加德清冽的风、阳光的味道、还有母亲寝宫飘来的、淡淡的忍冬花香,全咽进肺里,压进心底。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浑浊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混着痛苦与决绝的清醒。
“医疗厅在西翼,穿过荣誉大厅,路过武器库。”托尔的声音依旧沙哑,却稳了很多,“这个点,我父亲在接见华纳海姆的使节,守卫全集中在正殿和外围。医疗厅平时就两个侍女和首席医师埃雅在。但以太在简身体里很不稳定,我们一动手提取,肯定会炸出能量波动,惊动守卫。”
“所以我们得用脑子,不是用锤子。”火箭翻了个白眼,“对了,你的锤子也不在这儿,记得吗?就算在,你也不能用!想想看,2013年的你正在别的地方蹦跶,突然冒出来另一个你拿着锤子招摇过市,那乐子可就大了!用你的脸,用你妈教你的那些宫廷规矩,别动手。”
托尔放下手,又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该怎么做。跟我来。”
阿斯加德的宫殿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宏伟。高耸的拱顶,画着诸神史诗的壁画,巨大的立柱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斑。空气里飘着焚香、皮革和冷金属的味道。
托尔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他带着火箭避开主走廊,专挑仆人通道和储藏室之间的隐蔽小路走。他的脚步很轻,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空间里转得灵巧——就算颓废了这么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战士本能,也没彻底丢。
他们很快就摸到了西翼的医疗厅。隔着厚厚的橡木门,都能听见里面压抑的惊呼,还有魔法仪器运转的嗡鸣。
“能量读数还在涨!”是老医师埃雅焦急的声音,“这东西在吞噬她的生命力!必须通知国王陛下!”
“陛下不会允许一个中庭女人死在阿斯加德的。”另一个年轻侍女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会说这是她的命运……”
托尔在拐角处停住,背靠着冰冷的石墙。他能听见里面简·福斯特微弱的、痛苦的呻吟。那个勇敢、聪明、满脑子天文物理的地球女人,因为他,才卷进了这场无妄之灾。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她活了下来,以太被取了出来,可他们俩的缘分,终究还是在时间和距离里磨没了。
此刻听着她的痛呼,托尔心里翻涌的不止是愧疚,还有种荒诞的庆幸——他们穿越时间,冒着撕裂宇宙的风险要救的人里,也有她。有所有那些在烁灭里消失的,他爱过的、爱过他的人。
“就是现在!”火箭把稳定器调到待机状态,“我数到三,你就进去,用你最唬人的王子架子把他们全撵走。我去启动稳定器,抽以太。一、二——”
“三!”
托尔猛地转身,大步推开了医疗厅的门。
厅里光线明亮,几台泛着魔法光芒的医疗仪器围着一张石床,简·福斯特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纸,眉心隐隐透着不祥的暗红,那是以太粒子在她体内作乱的痕迹。头发花白的埃雅医师正手忙脚乱地操作仪器,两个年轻侍女站在旁边,吓得手足无措。
看到突然闯进来的托尔,三个人全愣住了。
托尔此刻的样子确实够唬人的——高大,邋遢,眼里布满血丝,身上还带着酒气。可他把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那双遗传自奥丁的蓝眼睛,就算蒙着浑浊,也依旧带着王族天生的压迫感。他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埃雅身上。
“埃雅医师。”托尔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这里由我接管。带她们出去,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包括我父亲。”
埃雅眼睛瞪得溜圆:“托尔殿下?您……您怎么是这副模样?而且奥丁陛下命令我……”
“我父亲那边,我会解释。”托尔打断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石床上的简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痛楚,反倒让他的威严多了几分可信度,“这个女人,与我有关。她的状况很危险,需要特殊的处理方式。你们在这里,只会碍事。立刻,出去。”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王子久居上位的气势。埃雅看看托尔,又看看床上气息微弱的简,最终对王权的敬畏,还是压过了对医疗规程的坚持。他躬身行了一礼,给两个侍女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快步退出了医疗厅,厚重的橡木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门刚合上,火箭就像道灰影子似的窜了出来,“啪”地把时空稳定器拍在了石床边缘。仪器立刻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层半透明的蓝色光纹扩散开来,把石床和周围的仪器全罩在了里面。
“九十秒倒计时开始!”火箭喊着,小爪子已经扒上了连着细导管的提取器,“大个子,按住她!这过程可能会有点……要命!”
托尔立刻上前,用他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却坚定地按住了简的肩膀。简在昏迷里不安地扭动,眉心的红光翻涌得更厉害了。
火箭把导管尖端对准简的眉心,按下了启动钮。导管尖端亮起白光,生出一股柔和却强劲的吸力。简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暗红色的、像活物一样的粘稠物质,开始从她的眉心被缓缓抽出来,顺着导管流进一个内壁刻满抑制符文的透明容器里。
“六十秒!”火箭死死盯着进度条,爪子尖都冒汗了。
以太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