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斯塔克的葬礼，简单，私密，却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在每个到场者的灵魂里，都刻下了一道抹不去的印子。
当那只用MK-85头盔改造的花圈沉入湖心，当内置的“爱你三千遍”录音消散在风里，当最后一位吊唁的友人默默转身离开，夕阳把湖面染成了和托尼战甲一样的金红色，那份胜利之后的沉重与空茫，才终于像涨潮的海水，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所有幸存者。
没有盛大的庆祝游行，没有全球狂欢。
五年“烁灭”之后，半数人口突然回归，带来的从来不是即刻的喜悦，是更棘手、更撕裂的混乱。挤爆的医院和地铁站，分崩离析的家庭，五年时光划开的天堑——有人重新组建了家庭，有人变卖了所有家产远走他乡，有人在失踪人口纪念碑前，哭着拥抱失而复得的亲人，也有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茫然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整个世界像个刚做完开胸手术的病人，在麻醉的余韵里呻吟着，挣扎着理解这场突如其来的“新生”。
而在复仇者基地的废墟之上，活下来的英雄们一边舔舐着伤口，一边必须面对另一个火烧眉毛的问题——那六颗掀起了所有灾难，最终又被用来终结灾难的无限宝石，到底该怎么处理？
托尼葬礼过去三天，斯塔克紧急医疗中心顶层的特护病房里，一场规模不大，却关乎整个宇宙未来的会议，悄然召开了。
说是病房，其实更像个临时指挥所，配着顶级的医疗设备，还有能俯瞰整个纽约的落地窗。窗外是慢慢恢复生机的城市天际线，可远处复仇者基地那片焦黑的废墟，依旧扎眼地提醒着所有人，那场仗打得有多惨烈。
房间里人不多，却全是核心。
林逸靠在可调节的医疗床上，身上连了好几条生命监测管线。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被苏睿用振金技术和他的细胞样本特制的生物凝胶覆盖着，泛着淡淡的金光。脸上的淡金色裂纹已经消了大半，可脸色依旧苍白，呼吸虽然稳了，眼神里那化不开的悲伤和疲惫，却怎么也藏不住。那枚橙金色的灵魂宝石，被放在床头特制的能量抑制容器里，依旧散着温和的光，和他之间，始终牵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娜塔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上的伤口已经缝合，缠着绷带。她换了身简单的黑色便服，脸色也带着憔悴，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锐利，只有偶尔扫过林逸的时候，会泄出一点藏不住的心疼。她的手轻轻搭在林逸的手背上，安安静静地递着无声的支撑。
史蒂夫·罗杰斯站在窗边，左臂打着固定夹板，换了身常服，眉宇间的沧桑和沉重，比战前重了太多。班纳博士坐在工作台前，维持着正常体型的绿博士形态，穿着合身的衣服，正翻看着全息屏上滚动的数据。斯特兰奇悬浮在房间角落，双手抱胸，胸前的阿戈摩托之眼紧紧闭着，表情平静里，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佩珀没来，她要处理斯塔克工业的烂摊子，更要陪着小摩根。但她的态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罗德、山姆、克林特、彼得几个人，通过加密全息影像连进了会议，个个带着伤，都在恢复期。旺达和状态依旧不稳定的白幻视，暂时安置在至圣所，由王和莫度照看着。卡罗尔脱离了危险，却要回太空处理其他星系的烂摊子，只留了话，说地球有事，她随时能到。
“人都齐了。”史蒂夫先开了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沙哑，“咱们直接说正事，议题只有一个：那六颗无限宝石，该怎么处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林逸床头的灵魂宝石，又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被严密锁在其他地方的另外五颗石头。
“毁掉它们。”
林逸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还有点虚，却咬得死紧，没有半分犹豫。他看着容器里的灵魂宝石，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沃米尔星献祭的记忆，有托尼牺牲的剜心之痛，更有对这六颗藏着宇宙本源力量，却带来了无尽灾难的石头，最深的忌惮和排斥。
“力量、空间、现实、时间、心灵、灵魂……哪一颗不是能翻覆天地、毁天灭地的东西？灭霸用它们抹了宇宙一半的生命，托尼用它们把人救了回来，可代价是什么？”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手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只要它们还在，就永远会有下一个灭霸，下一个盯着它们的力量、不惜毁了一切的疯子。我们不能让托尼的牺牲，在未来变成另一场悲剧的开头。”
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林逸的话，戳中了所有人心里最直接、也最强烈的念头。这些石头带来的痛和失去，实在太刻骨铭心了。
“我同意林的话！”克林特的声音从全息影像里炸出来，压着一股子快压不住的火，“看看这些破石头都干了什么！它们害死了娜塔莎，害死了托尼！这玩意儿就不该存在在这世上！”
“毁掉？怎么毁？”班纳推了推终于合脸的眼镜，指尖在全息屏上一划，六颗宝石的能量分析图跳了出来，那复杂的波形和恐怖的能量读数，看得人眼皮直跳，“我们说的不是什么炸弹，是宇宙本源的具象化，是规则本身凝成的结晶。灭霸打了响指，也只是让它们的能量暂时耗光沉眠，根本毁不掉。托尼的响指逆转了烁灭，可那副手套都快炸成废铁了，宝石也只是能量跌到底，不是没了。就凭我们现在手里的技术和本事，根本没本事毁掉这种宇宙基石级别的东西。”
“那要不试试极端能量对冲？扔到恒星核心里？或者干脆丢黑洞里？”罗德皱着眉，提了几个物理层面的法子。
“风险太大了，而且能不能成，根本没谱。”班纳摇着头，一脸凝重，“更关键的是，就算真成了，我们谁能说清，把宇宙六大本源规则毁了，会给整个宇宙带来什么后果？宇宙尺度的蝴蝶效应，搞不好就是整个维度塌了，现实直接散架。”
“那总不能就这么留着吧？等着下一个疯子来抢？”彼得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的急慌，“我们好不容易才赢了，不能再出事了啊！”
“要不……分开藏起来？扔到宇宙各个角落，藏得严严实实的，保证没人能凑齐？”山姆提了个折中的法子。
“灭霸已经证明了，只要有足够的狠劲和实力，就算跨遍整个宇宙，也能把宝石凑齐。”史蒂夫的声音沉得像铅，“分开藏，不过是拖延时间，还会让我们一辈子都陷在‘守着这些石头’的被动里。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烁灭了，不能再冒这个险。”
讨论一下子僵住了。
销毁，风险未知，甚至根本做不到；保管，隐患重重，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斯特兰奇，终于缓缓睁开了眼。他没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自己胸前的阿戈摩托之眼上。
“古一法师，守了时间宝石一辈子。”斯特兰奇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穿透了时间的厚重感，“她把衣钵传给我的时候，跟我说过无限宝石的‘平衡’。它们从来就不只是武器，不只是灾难的源头，是撑着这个宇宙基本法则能正常运转的‘砝码’。”
他抬手，玄戒亮起微光，在空中勾出六个光点，彼此牵连，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空间、时间、现实、力量、心灵、灵魂。它们不是孤立的，是凑成我们眼前这个世界、我们能感知到的一切的基石。随便毁了或者挪走其中一个，整个平衡就崩了。轻的是局部的物理规则乱了套，重的……就是维度塌了，整个现实直接散架。”
他转头看向林逸，目光深邃：“林，我懂你的想法，那些伤痛和忌惮，我比谁都清楚。但古一的警告，我们不能当耳旁风。宝石的力量会被人滥用，但它们本身，是这个宇宙必须存在的东西。把它们放回原本的位置，才是对整个宇宙最负责的做法。”
“原位？”林逸皱起眉，“你是说……”
“物归原主。”斯特兰奇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托尼的响指逆转了烁灭，也做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