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能量像退潮似的，猛地从林逸身上剥离开来，跟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空间扭曲感，像被人狠狠从一个世界里“吐”了出来。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才站稳，一抬眼，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西景镇的边界外。脚下是带着秋夜寒气的、真实的野草，头顶是缀着星星的、没有被滤镜染过的夜空。身后，那层半透明的、泛着不祥猩红的球形能量罩，像个巨大的烧红玻璃罩，严严实实地把整个镇子扣在里面，把真实和噩梦隔成了两个世界。
旺达最后的警告，还有那双燃着痛苦与疯狂的眼睛，还在他脑子里嗡嗡响。
娜塔莎还在里面。
冰冷的挫败感混着揪心的慌，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没半点犹豫，立刻试着用之前和外部留的那道极其微弱的备用心灵感应联络——那是源自沃米尔星灵魂宝石的微弱联结，在结界里被压得几乎失效，出来的瞬间才终于恢复了一点。
可传回来的信号碎得厉害，全是干扰，像隔着几十米厚的毛玻璃说话。只能模糊感知到：她还活着，意识是清醒的，但被一股力量死死钉在了原地，动不了，也回不了话。
“林！”
熟悉的声音伴着空间波动在身侧炸开。空气里呲啦一声撕开一道泛着金色火花的圆形传送门，史蒂芬·斯特兰奇从里面跨了出来，悬浮斗篷在他身后扫过带露的草叶。他脸上带着连轴转的疲惫，可眼神依旧锐利得像刀，落地的第一秒，目光就钉死了前方那片猩红的结界。
“天剑局联系了我。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他声音压得很低，“旺达的力量……已经摸到了危险的临界点。她在吞掉自己，也在吞掉整个镇子。”
“娜塔莎被困在里面了。”林逸语速快得像子弹，把进结界之后的见闻一股脑倒了出来——居民被控制、被抽走生命力，旺达搭出来的“完美家庭”，还有她最后的警告和驱逐，“她把自己焊死在这场梦里，闭着眼不肯看现实。我们必须砸开这个结界，把人救出来，趁她还没彻底崩溃，趁这些居民还没被榨干。”
斯特兰奇缓缓浮到半空，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的法印，眼底亮起玄奥的魔法光辉，一寸寸扫过整个结界。不过片刻，他的脸色更沉了。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屏障，也不是简单的空间隔绝。这是混沌魔法对‘现实’本身的深度扭曲，甚至是彻底重写。她在里面定了新的物理规则、时间流速，连因果都被她改了。”他落回地面，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硬从外面暴力砸开，大概率会引发整个扭曲现实的剧烈反弹，里面的结构会瞬间塌掉。到时候，里面所有人——包括娜塔莎，要么被乱掉的规则撕成碎片，要么被失控的混沌魔法直接吞得连渣都不剩。”
“那总不能就这么看着？”林逸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当然不能。但我们得找个更巧的法子，不能硬来。”斯特兰奇皱着眉，语速飞快地梳理思路，“混沌魔法再强、再没章法，也得守最基本的魔法逻辑——尤其是她要维持这么大、这么稳的一个‘领域’。这个结界要一直烧能量，一半是她自己的，另一半就是从这些居民身上抽的生命力。它一定有个‘核心’，一个钉住整个扭曲现实的‘锚点’。一般来说，要么是施法者本人，要么，就是她执念最深的那个‘象征’。”
“她的家。”林逸瞬间反应过来，“那栋房子，还有她用魔法造出来的‘幻视’，那对双胞胎。”
“十有八九。但直接冲着核心动手，只会彻底激怒她，照样会让整个领域失控崩塌。”斯特兰奇摇了摇头，“我的想法是，不从里面硬闯，也不从外面硬砸。我们试着从规则层面‘干涉’它，给它‘泄洪’。我会用卡玛泰姬的秘术，在她这个扭曲现实和外面的正常现实之间，搭几个临时的、可控的‘缓冲区’，相当于减压阀。这些点能抵消掉一部分规则冲突，慢慢削弱结界的稳定性，同时……大概率能在结界上撕开几个短暂的、局部的薄弱点，或是能透信息的口子。”
“然后我从这些口子冲进去？或者从里面配合，掀了她的锚点？”林逸立刻接话。
“不全是。”斯特兰奇再次摇头，“就算撕开了口子，你再硬闯，还是会触发她的防御，照样会被她直接扔出来。我们需要一个……她想不到的，至少不会第一时间就全力对抗的‘变量’。一个能直接刨到她执念根儿上的东西。”
林逸皱着眉思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抬眼看向斯特兰奇：“你是说……‘白幻视’？那个被旺达从天剑局带走的，没有心灵宝石、没有记忆的幻视躯体？”
斯特兰奇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没错。那具躯体，是她所有痛苦和执念的源头，也是她现在搭这个幻梦的‘原型’。如果那具只留了基础战斗程序、被天剑局乱激活的‘白幻视’，能碰到她用混沌魔法造出来的、装着虚假记忆和感情的‘幻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笃定：“真正的幻视，是心灵宝石、贾维斯、振金和生物组织揉出来的复杂意识。白幻视是空壳，她造的幻视是幻影。可空壳里说不定还留着最底层的神经印记，幻影里装着她刻进骨头里的记忆和感情。这两个东西撞在一起……”
“说不定能唤醒真的记忆碎片，至少，也能给她的认知砸出一个大洞。”林逸接上话，心里瞬间燃起一点希望，“这会直接掀了她这个完美幻梦的地基。可白幻视在哪？旺达把它带走之后，就彻底没影了。”
“这就是我要你帮忙的地方。”斯特兰奇说，“我的魔法能定位和幻视同源的能量信号，尤其是在这么大一片混沌魔法领域旁边，它的‘空洞’和‘不协调’会像黑夜里的灯一样显眼。但我必须把全部精力放在搭外部的‘缓冲区’上，稳住整个法术结构，根本分不出心去精确定位、去引导。”
他看向林逸，眼神郑重：“林，你的超级感官，再加上你和灵魂宝石那点微弱的共鸣，说不定能穿透结界的干扰，抓到白幻视那股独特的——既不是活物、也不是纯粹魔法的能量特征。一旦找到，我们就要在不惊动旺达的前提下，把它‘送’进结界，送到她造的那个‘幻视’面前。”
这计划险得离谱，成功率更是没谱。可面对一个把自己困在悲伤里、拿整个小镇当祭品的猩红女巫，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动手吧。”林逸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他把所有感知力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似的撒出去，铺天盖地裹住了整个猩红结界，连周边几公里的旷野都没放过。同时，他沉下心，去触碰心底那股从沃米尔星回来后就一直沉睡着的、和灵魂宝石相连的微弱暖意。
另一边，斯特兰奇再次浮到半空，悬浮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双手在身前划出玄奥的轨迹，金色的秘法符文像活过来一样，在他周身旋转、拼接，一点点搭起连接两个现实的复杂法术结构。
结界之外，一场无声的、关乎规则与命运的对抗，悄然拉开了序幕。而结界之内，娜塔莎，还有三千八百个被困的灵魂，正在一分一秒的倒计时里，等着救赎，或是湮灭。
西景镇，马克西莫夫家。
旺达站在客厅正中央，赤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翻涌的猩红魔力，像极了她此刻心里搅成一团的痛苦与暴怒。
她刚刚把那个敢闯进来、想打碎她幸福的外来者扔了出去，可心里的不安半点没消。她看向沙发，她用魔法造出来的“幻视”正坐在那里，穿着干净的毛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全是对她的爱意。地毯上，汤米和比利正咯咯笑着搭积木，两个小家伙鲜活又可爱，每一声笑都戳在她心尖最软的地方。
这是她的家。她的幸福。谁也别想抢走。
可心底深处，那些她拼了命想压住的东西，还是像黑潮似的，一遍一遍往上涨——白幻视胸口那个冰冷的空洞，天剑局实验室里惨白的灯光和仪器的嗡鸣，还有两次失去幻视时，那种撕心裂肺的、把灵魂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