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景镇,罗杰斯夫妇的“家”,壁炉里的火焰跳得太规整了,连火星溅起的弧度都像提前算好的,老式收音机循环着甜腻轻快的爵士乐,把整个屋子裹进一层50年代情景喜剧的糖衣里。可这层糖衣底下,全是化不开的紧绷。
林逸和娜塔莎陷在那张印着过时碎花的沙发里,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篮烤奶酪三明治,还冒着温乎气,俩人谁都没碰。他们压低了声音交换信息,音量刚够对方听见,生怕惊动了这屋子里无处不在的“耳朵”。
“记忆植入做得倒是全,可逻辑上全是窟窿。”娜塔莎低声开口,灰绿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说是‘我们’昨天才搬来,可冰箱里的牛奶日期新鲜,橱柜里的调料摆得满满当当,衣橱里的衣服合身得像量身定做,甚至还有一本相册,从‘我们’恋爱到结婚的每一步都拍得明明白白。全是现成的,跟搭好的舞台布景没两样。”
“镇上居民的生命信号弱得离谱,状态也不对劲。”林逸闭着眼,把被结界死死压制的超级感官放到最大,去触碰周围那些“邻居”,“就像……在梦游。表层意识全被剧本盖死了,每天就照着固定流程走日常,可底子里头全是散不掉的疲惫,还有……空。对了,那个热情得过分的邻居艾格尼丝,她关门那一瞬间脸垮下来不是我看错了,她在怕,或者说,她在疼。”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失真的金红色,几个邻居提着食品杂货袋,隔着马路互相打招呼,笑容标准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抬手、点头的动作流畅得挑不出半分错。“这个结界一直在抽他们的生命力,就靠这个撑着这整个大幻象。旺达的力量是核心,可这些镇上的人,就是给她供电的电池,也是按剧本走的演员。”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旺达,越快越好。”娜塔莎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蕾丝窗帘的缝隙往外扫,“可按这该死的剧本,今晚我们得去镇长办的欢迎派对。要是现在就脱离角色,指不定会触发什么防御机制,轻则把我们也拖进更深的精神控制,重则可能直接伤到这些居民。”
“派对反而是个机会。”林逸也起身走到她身边,“全镇的人大概率都会到,包括那个‘镇长’,还有所有藏在剧本里的‘特殊角色’。正好能借着这个场子摸情况,找结界能量的源头,或是……哪个不对劲的人。”
夜幕彻底落下,西景镇的中心广场被热闹裹了个严实。
彩灯串在树梢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闪着暖融融的光,长桌铺着格子桌布,上面堆得全是看着就诱人、却透着一股子复古违和感的吃食:烤得焦香的肋排、土豆沙拉、装在玻璃模具里的彩色果冻。空气里混着烤肉的香气和甜腻的背景音乐,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男人们穿着衬衫配背带裤,女人们套着颜色鲜亮的连衣裙,孩子们在人群里追跑打闹,连笑闹声都卡着完美的节拍。
一切都好得不像话,也假得不像话。
林逸和娜塔莎端着那盘从家里带过来、“重新加热”过的烤奶酪三明治,脸上挂着罗杰斯夫妇该有的、带点腼腆又恰到好处的熟稔笑意,挨个跟上来打招呼的邻居寒暄。林逸嘴上应付着,感官却没停,把整个广场的人扫了个遍。大部分人的生命信号都跟他之前感知到的一样,微弱、麻木,跟提线木偶没两样。说的话也全是翻来覆去的车轱辘,不是天气、园艺,就是孩子的成绩,半句都不提西景镇以外的世界,好像这里就是整个宇宙的全部。
就在这时,镇长多蒂走了过来。
矮胖的中年女人,看着和蔼可亲,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笑起来比艾格尼丝还要夸张,说话的语调抑扬顿挫,跟在舞台上念台词似的。“哦!我们亲爱的罗杰斯夫妇!”她大笑着张开胳膊,给了林逸和娜塔莎一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人,“欢迎来到西景镇!这里的一切都完美极了,不是吗?从来都不会出任何差错!”
她靠近的瞬间,林逸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多蒂的生命信号虽然也弱,可比其他居民要“活”一点,更重要的是,那堆热情到溢出来的表演底下,她的眼底藏着一丝没盖死的清醒——那清醒快被无边的恐惧淹透了。她在演,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必须”演下去。当她拍着林逸的肩膀,大笑着说“林肯,你一定会爱上我们这儿的保龄球联盟!”的时候,指尖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眼神飞快地扫过广场边缘的树林,那一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哀求。
林逸顺着她的目光瞥去,那里是小镇的边缘,与结界猩红能量壁障接壤的地方,树林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镇长女士,这里真的太棒了。”娜塔莎恰到好处地接了话,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笑,“我和林肯刚才还在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社区。对了,我们来的时候,看见镇子最东边那片枫树林特别好看,想明天过去散散步,应该没问题吧?”
这话一出来,多蒂脸上的笑容僵了大概零点一秒,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下一秒就笑得更灿烂了,可声音里那点紧绷感藏都藏不住:“哦亲爱的,那里……嗯,最近正好在修剪枝叶,乱得很。不如去南边的玫瑰园?我们这儿的玫瑰可是拿过奖的!”她几乎是急着把话题岔开,嘴皮子不停,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玫瑰的品种来。
这个小插曲,坐实了林逸和娜塔莎的猜测:这里有“禁区”。而禁区里,往往藏着最核心的秘密。
派对就在罐头笑声一样的欢闹里继续着。林逸很快发现,几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地、有意无意地飘向广场另一头的一栋独栋房子。那房子是全镇最大、最精致的,围着白色的尖顶栅栏,院子里的花园打理得一丝不苟,可派对从头到尾,房子的主人都没露面。邻居们提起这房子的时候,语气里全是程式化的敬畏,还有那种背好台词一样的喜爱。
“那是谁家的房子?真漂亮。”林逸像是随口一问。
艾格尼丝立刻就凑了上来,脸上堆着混合着崇拜和一丝僵硬的笑:“那是马克西莫夫家!旺达和维斯,还有他们的两个小天使,汤米和比利。哦,他们可是全镇最甜蜜的家庭!旺达烤的苹果派,全西景镇没人能比!就是她最近有点……累着了,得好好歇歇。维斯对她可贴心了。”
旺达。维斯——幻视的昵称。汤米和比利。所有线索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他们的房子真漂亮,”娜塔莎跟着赞叹,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纯真向往,“孩子们一定很可爱。真想见见他们。”
“哦,会的,会的,总有机会的!”艾格尼丝说得飞快,眼神却下意识地躲闪,“等旺达……好些了。现在最好别去打扰他们。”
派对快结束的时候,多蒂又上台说了一大通热情洋溢的致辞,才宣布散场。居民们开始收拾东西,互相道别,抬手、转身、说话的节奏都整齐得诡异,像被同一个遥控器操控着。
就在人群慢慢散开的时候,林逸的目光突然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异常。
广场边缘,挨着马克西莫夫家方向的灌木丛阴影里,有个穿睡衣的小小身影闪了一下。那看着就是个年幼的孩子,可移动的速度快得离谱,只在视野里糊了一下,就彻底消失了。
“看到了吗?”林逸压低声音对娜塔莎说。
“嗯。速度不对,不像是普通孩子。”娜塔莎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俩人没有立刻行动,还是照着剧本,跟邻居们道了别,拎着空篮子回了“家”。咔哒一声关上门,才把外面那层虚假的宁静夜色彻底隔绝在外。
“刚才那个孩子,大概率是她用魔法造出来的双胞胎之一。”娜塔莎靠在门上,语速很快地分析,“如果她连幻视的躯体都能用魔法‘修好’,再往里注进去点什么意识,再加上两个她幻想出来的孩子……这就是她拼了命想要的‘完美家庭’。整个西景镇,不过是给她这场梦搭的背景板。”
“可这些居民的状态,已经把话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