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赖克斯岛监狱,最高安全级别监区,这里关着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东海岸最凶、最啃不动的硬茬罪犯。可就算是在这铜墙铁壁里,权力的游戏也从来没停过。
其中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牢房,与其说是囚室,不如说更像间低调到极致,却又处处透着奢华的私人书房。没有冰冷的铁栏杆,只有一面单向可调的防弹玻璃,外面是巡逻的走廊,里面铺着厚得能吸掉所有脚步声的地毯,摆着实木书桌和真皮座椅。桌上没有电脑,只有几本烫金封皮的厚书,一盏黄铜台灯,还有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内部加密通讯终端。
威尔逊·菲斯克——人们更怕他的另一个名字,金并——就坐在这张宽大的椅子上。
哪怕穿着统一的囚服,哪怕身陷囹圄,他那座山般庞大的身躯、梳得一丝不苟的光头,还有那双平静底下藏着风暴的小眼睛,依旧能散发出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他不是在坐牢,他是换了个地方,用更超然的姿态,统治着他那盘根错节的地下帝国。狱警是他的人,律师是他的传声筒,这整座监狱的半壁江山,都渗着他无声的意志。
对外界来说,他被捕是法律的一次胜利;可对他和那些盘根错节的“合作伙伴”来说,这不过是烁灭之乱后的一次战略性收缩——先缩一缩,避避风头,等新的世界秩序落定,再以更隐蔽、更狠的姿态杀回来。
此刻,他粗糙的手指正一下下轻敲着桌面,听着加密频道里传来的汇报。说话的是他的首席顾问,一个永远躲在层层伪装后的声音。
“……运动服黑帮在哈德逊河仓库的行动黄了。货被第三方截了,现场的人折了大半。行动队报,现场出了两个变数:一个是最近冒头的、玩弓箭的女义警,初步查下来和克林特·巴顿有关系;另一个,是玛雅·洛佩兹。”
敲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空气像被冻住了几秒。金并的脸上没半点表情变化,可那双小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混着冰冷的怒意,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痛楚,还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快得像闪电,一闪而过。
“玛雅……”他低沉的声音在密闭的牢房里回荡,语气很怪,像是带着点近乎怀念的质感,可每个字都冰得扎人,“她回来了。为了她那个死鬼爹。”
“是,先生。从现场痕迹和她的攻击目标来看,她盯的就是我们通过Sloan Limited转的那批‘特殊货’。里面大概率有能直接指向当年威廉·洛佩兹死亡真相的证据,或者……和她家族那点隐秘遗产相关的东西。”顾问的声音里满是谨慎。
“威廉是个好人,也是个蠢货。”金并缓缓开口,像在说一件八百年前的旧事,“看见了不该看的,还想用他那套可笑的‘正义感’,挑战定好的规矩。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选了死路。至于玛雅……”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冰碴子更重了:“我曾把她当亲女儿养。给她力量,给她地位,甚至想过让她接我的班。可她被那点虚假的亲情、所谓的血仇蒙了眼。背叛,是最不能饶的罪。”
“她现在的身手比当年狠了不止一个量级,而且对我们的运作模式、部分安全屋都有了解。是个大麻烦,先生。”
“麻烦?”金并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不,她就是只归巢的雏鸟,以为长了喙和爪子,就能掀了养她的鹰巢。她带走的平板里,有多少真东西?”
“触发警报的时候,核心数据已经远程擦除了。但她说不定能恢复点碎片,或者从现场带走了点实物证据。最关键的是,她和那个新冒头的弓箭手碰过面,就算是偶遇,也多了变数。”
“弓箭手……凯特·毕肖普。”金并随手调出一份简单的档案,上面是凯特的照片、基本信息,还有她和克林特·巴顿的关联,以及她母亲埃莉诺·毕肖普在商圈的地位。“一个被英雄故事冲昏头的富家小姑娘,克林特·巴顿的小玩具。暂时不用管,除非她接着往不该碰的地方伸爪子。重点,是玛雅。”
他身体微微前倾,庞大的阴影瞬间罩住了半张书桌。
“她想玩复仇的游戏?好啊,那就陪她玩。但规矩,得我来定。放消息出去,就说当年威廉·洛佩兹负责设计的那批振金合金原型部件,原始设计图、故障分析报告,还有他私下留的、能证明‘高层默许’的通讯记录,没全毁。最关键的那部分,被我藏在了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和威廉知道的地方。”
顾问迟疑了一下:“先生,这会不会……”
“引蛇出洞。”金并直接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玛雅要真相,要证据,要彻底扳倒我。她一定会去。调‘阴影’小队,在‘那个地方’布好局。这次,我要活的。我要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背叛的代价是什么,还有……谁才是她真正该敬着的父亲。”
“是,先生。”
通讯断了。金并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单向玻璃外,走廊里模糊的灯光。牢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他沉稳有力的呼吸声,一下下敲在寂静里。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对格斗有着惊人天赋的小女孩。他把她从街头带回来,给她最好的训练,最好的教育。他曾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对力量的渴望,还有那股不服输的狠劲。他甚至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念头,或许血脉不是唯一的,这个他亲手塑造的“女儿”,能成为他黑暗王朝最完美的继承人。
可威廉·洛佩兹的死,把一切都毁了。真相,谎言,被误导的仇恨……金并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威廉挡了他的路,就该被清除。至于玛雅的反应,在他眼里,不过是软弱,是感情用事,是对他多年培养的辜负。
“你会回来的,玛雅。”金并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回到我给你准备的笼子里。这一次,你不会再有选的机会。”
纽约的另一端,曼哈顿下城,一间废弃的舞蹈工作室。
这里曾是玛雅·洛佩兹的父亲威廉的产业,他死后,就荒了。此刻,玛雅独自站在空荡荡、积满灰尘的排练厅中央。她脱了战斗服,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背心和运动长裤,左耳的助听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点微光,右耳旁的彩色羽毛纹身顺着脖颈的线条延伸,像随时要振翅飞走。
她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是从仓库抢来的平板里恢复的零星数据碎片,还有拍下来的货号照片。数据很碎,却足够拼出点东西:Sloan Limited和多个离岸账户的关联,几笔流向特定艺术品、古董拍卖的资金流,还有一个模糊的坐标标记,旁边是她父亲独有的手写缩写“W.L.”,和一个日期——正是他去世前一周。
坐标指向长岛北岸的一片私人海滨区,那里曾是一家早就破产的造船公司,如今只剩一片被人遗忘的工业废墟。父亲在那里,到底留了什么?
更让她心脏骤停的,是几分钟前,她通过一个早就废弃、几乎没人知道的加密信道,收到的一条匿名信息。没有署名,内容短得像刀,却让她浑身的血都热了:
“威廉遗留:振金合金原型设计图、事故真因记录、高层通讯备份。藏于长岛北岸,旧‘海神’造船厂,3号干船坞底层密封舱。密钥:你的生日倒序+他教你第一支舞的日期。菲斯克已知,此为陷阱。慎行。”
信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细节准到这种地步?连父亲教她跳第一支舞的日期都知道——那是他们父女俩最私密的记忆,没第三个人知道。
如果是真的,发信息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她?目的是什么?
最后那句“菲斯克已知,此为陷阱”,更是让空气里都飘满了阴谋和危险的味道。
玛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父亲温和的笑脸,金并冷酷的训导,格斗场上的汗水与鲜血,得知真相时的崩溃与怒火……无数画面在脑子里翻涌。
她当然知道,这大概率是个陷阱。金并一定在某个角落等着她自投罗网。可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