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布鲁克林，跟皇后区打成一锅粥的巷战、曼哈顿随时要崩的防线比起来，布鲁克林的麻烦更磨人。没有遮天蔽日的战舰，没有黑压压的末日军团，只有像长在城市皮肤上的烂疮，冷不丁就冒出来一个小裂隙。
可能在街角悄无声息裂开，吐出几只半机械半昆虫的侦察怪；可能在老楼天台绽开，洒下带着神经毒素的孢子云；也可能在下水道口鼓起来，涌出能腐蚀水泥的异界淤泥。这种零星的滋扰，打不垮正规军防线，却像无穷无尽的跳蚤，耗光了本就捉襟见肘的警力和国民警卫队，更把平民的恐慌搅得越来越浓。
通讯时断时续，指挥系统全扑在更要命的战场上，好多社区彻底成了孤岛，只能自己救自己。
凯特·毕肖普蹲在一栋六层公寓的消防梯顶端，膝盖被冰冷的金属硌得发麻。她穿了身深色战术服，外面套着改得乱七八糟的鹰眼训练服，多缝了好几个挂箭袋的口袋，紫色调在夜色里藏得很好。复合弓握在手里，弓弦绷得紧紧的，一支爆裂箭头已经搭在弦上，手心被磨得发潮。她架着自制的夜视仪——从一家被砸烂的电子店捡的零件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扫着下方街道。
三个街区外，展望公园边上的老仓库区，一道三米多高的裂隙正忽明忽暗地脉动，边缘冒着紫黑色的电弧。半小时前，那里传来过求救信号和零星枪声，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本来要去支援的国民警卫队，半路上被另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裂隙缠住，现在还在苦战。
“舒莉，有动静吗？”凯特压着嗓子，对着领口的纽扣通讯器说。这玩意儿是舒莉上次偷偷塞给她的瓦坎达货，信号强得离谱，平时总嫌沉，现在才知道有多救命。
“能量读数一直很低，但跳得很怪，像心跳似的。”舒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背景里还有仪器的滴滴声，她同时盯着全球战局、瓦坎达护盾和林逸深潜队的信号，“没检测到大型单位出来，但有好几个微弱的生物信号在仓库里晃，速度很慢。应该还有活人被困着。”
“布鲁诺，地图和结构扫描？”
“来了来了！”布鲁诺的声音插进来，有点喘，明显是刚跑着凑到电脑前。他躲在新泽西姑姑家的地下室，面前摆着三台拼凑起来的旧电脑，眼睛熬得通红，指甲缝里还沾着早上吃的薯片渣，“仓库是二战时候建的，好多地方都塌了。热成像和声波图叠加发你了——东侧第三个仓库二楼，有好几个静止热源挤在一起，肯定是幸存者。还有啊，裂隙正下方的地面在渗能量，千万别踩！”
凯特的战术目镜边缘，立刻跳出了红黄蓝标注的AR地图。“收到。卡玛拉，你到哪了？”
“转角！马上到！”
话音刚落，凯特就看见巷子尽头闪过一道粉晶色的光。卡玛拉几个纵跃跳上对面仓库的矮墙，落地时差点崴了脚，赶紧扶住墙稳住，吐了吐舌头。她没穿那套正式的战衣，就穿了件连帽卫衣加运动裤，外面套了件防刺背心，手上戴着激发异人能量的手环，脸上还带着点没褪的婴儿肥，眼神却亮得很，全是决心。
“我看见二楼有手电光闪了一下！”卡玛拉蹲在墙头上，用气声喊。
“听我指挥。”凯特快速布置，“你从西侧绕过去，弄点动静引开巡逻的小怪，别太拼。我在这高点掩护，清掉外围威胁。舒莉盯着裂隙，有增援立刻喊。布鲁诺守着所有通讯频道，有民用求救信号马上转我。咱们先救人，救完立刻撤，等正规军来处理这个破洞。明白？”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小心点。”舒莉轻声补了一句，“林逸那边信号刚稳了点，但还在海底，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放心，我们搞得定。”凯特深吸一口气，把夜视仪推到额头上，瞄准了裂隙旁边一只正在爬来爬去的六足怪。
嗖——
箭矢无声离弦，精准扎进怪物的关节缝。箭头里混着微量振金粉尘和高爆炸药，撞击瞬间向内炸开，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闷响，那怪物半边身子直接炸成了浆，紫黑色的体液渗进了地里。
“第一个。”凯特冷静地抽出第二支箭，目光移向两只飘在半空的水母状无人机。
另一边，卡玛拉已经悄摸溜进了仓库区。她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手环泛起温暖的粉光，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两个小巧的回旋镖——没敢弄太大的动静，怕引来更多怪物。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上周重刷的《蜘蛛侠》，手腕一甩。
咻！咻！
两个回旋镖划出漂亮的弧线，精准切掉了无人机的传感器。那两个玩意儿晃了晃，一头栽在地上，嗡嗡地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漂亮啊卡玛拉！”布鲁诺在地下室忍不住欢呼。
卡玛拉偷偷笑了一下，赶紧收住，猫着腰往东侧仓库跑。心跳得快蹦出来了，可那种能帮上忙的兴奋感，压过了所有恐惧。
凯特在高点箭无虚发，黏着网、电弧箭、闪光弹换着来，悄无声息地清掉了零散的小怪。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很快就清出了一条通往仓库的路。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深处传来压抑的抽泣声。空气里混着灰尘、铁锈，还有一股甜腻腻的腥气，闻着就想吐。
卡玛拉贴在门边，凯特在对面楼顶，用箭头上的微型摄像头扫着内部。热成像显示，至少七八个人挤在二楼货箱后面，一楼散着好几个缓慢移动的热源，形状歪歪扭扭的，根本不是人。
“我进去，你掩护。”卡玛拉用气声说。
“小心。”凯特把一支爆炸箭头对准了门口，手指扣在弓弦上。
卡玛拉深吸一口气，手环亮起，一层薄薄的粉晶护甲覆在身上，护住了要害。她轻轻推开门，闪身钻了进去。
仓库比外面看着大得多，废弃的机械和木箱堆得像小山，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唯一的光来自破天窗漏进来的月光，还有……地上那些慢慢爬的东西。
那玩意儿看着就恶心，半透明的粘液裹着肉乎乎的菌毯，像一滩活的烂泥，在地上缓缓蠕动，爬过的地方留着亮闪闪的湿痕。菌毯上时不时鼓个脓包，破了就喷出细小的孢子，或者伸出一根带着吸盘的触手，漫无目的地晃悠。
“是那些孢子变的！”二楼传来一个女人颤抖的声音，“飘进来沾到皮特身上，他……他就化了，变成这些东西了！”
卡玛拉强忍着胃里的翻腾，避开地上的菌毯，抬头找楼梯。铁楼梯下半截已经被菌毯盖满了，根本没法走。
“别下来！待在那别动！”她朝二楼喊了一声，再次集中精神。粉晶能量在脚下汇聚，凝成一个倾斜的滑梯，稳稳地搭在二楼平台边缘。她踏上滑梯，能量托着她，轻飘飘地滑了上去。
二楼的景象看得人心头发紧。十多个人挤在倒下的货箱后面，有老有少，衣衫褴褛，脸上全是惊恐。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把妹妹护在怀里，妹妹的玩偶掉在地上沾了灰，却不敢捡。一个中年大叔的胳膊烂了一大片，一个老太太正用撕碎的布条给他包扎，手抖得厉害。
看到浑身发光的卡玛拉，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眼里爆发出强烈的光。
“超级英雄！是来救我们的吗？”一个年轻男人激动地要站起来。
“嘘！小声点！”卡玛拉赶紧摆手，看向那个受伤的大叔，“他怎么样了？”
“被孢子碰了一下，我们赶紧把烂肉割了……”老太太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卡玛拉看着那片狰狞的伤口，咬了咬嘴唇，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窗。“凯特，楼梯被堵死了，我的滑梯撑不了这么多人！”
“我看看……屋顶！你左上方那块天窗玻璃是松的，能推开！外面是平屋顶，能通到隔壁仓库！”凯特的声音立刻传来。
卡玛拉抬头，果然看到一块蒙尘的玻璃。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幸存者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靠谱：“大家听我说，下面走不了了。我搭个梯子，咱们从屋顶走。老人、孩子、伤员先上，动作快点，别怕，我会接住你们。”
手环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