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乱流的撕扯感，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把灵魂从骨头缝里往外拽，又在下一秒粗暴地塞回去。林逸撑着的淡金色护盾晃得厉害，发出快要碎掉的嗡鸣。他把所有的意志都钉在“回家”这两个字上，怀里的时基校准仪冰得刺骨，却又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沉得压手。
斯特兰奇闭着眼，额间阿戈摩托之眼的印记忽明忽暗，在乱流里艰难地掰正方向。旺达的脸白得像纸，猩红的魔力在护盾外围飘着，像风中快灭的蜡烛，死死挡着那些想钻进来啃噬他们的无序能量。
身后，时间小姐那混合着齿轮碎裂声的尖啸，好像还能穿透维度传过来，越来越远，最终被混乱的时空吞没。
不知道飘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辈子。前方终于撕开一道裂缝，漏进了熟悉的硝烟味，还有地球磁场特有的暖意。
“就是现在！冲！”斯特兰奇嘶哑地吼了一声，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三人一机像被弹弓射出去，狠狠砸进了裂缝里。
天旋地转之后，是熟悉的重力，是消毒水和振金的味道，还有远处隐约的警报声、脚步声。
林逸在落地的瞬间，本能地把校准仪护在怀里，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闷哼了一声。可他顾不上疼，立刻翻身爬起来，眼睛扫过实验室。
苏睿、班纳、里德正围在门口，脸上写满了熬了几天几夜的疲惫，看到他们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
“拿到了？”苏睿快步跑过来，目光先落在林逸怀里那台蒙着灰、裂着纹、还在闪橙黄色微光的老机器上。
“拿到了。”林逸小心翼翼地把校准仪放在提前准备好的能量稳定台上，声音干得发哑，“遗留之人的旧设备，能解时间锁。”
班纳立刻戴上分析目镜，和里德一起凑上去扫描。探针刚碰到设备外壳，屏幕上就跳出来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
“但它快废了，能量也耗光了。”斯特兰奇被旺达扶着站起来，脸色比旺达还难看，鬓角居然多了几根白头发。“遗留之人的残影说，要给它充能，得有人自愿献出自己的时间本质。”
“自愿的时间本质？”里德皱着眉，调出时间理论模型，“这是剥离存在的基本属性……不是少活几年那么简单，可能会直接动摇存在本身。”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全息屏，屏幕上，那个淡紫色的时间立方体静静悬着，娜塔莎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手护着小腹。
“用我的。”他想都没想就说，语气斩钉截铁，“我体质特殊，恢复快。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行。只要能救她。”
“不行！”
好几个人同时喊出声。史蒂夫刚从外面赶过来，托尔扛着风暴战斧跟在后面，两人脸上都是不容置疑的严肃。
“林，你别冲动。”班纳按住他的肩膀，镜片后的眼睛满是担忧，“你的恢复力是细胞层面的，但时间本质是灵魂层面的东西。万一不是减寿，是让你慢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呢？万一设备炸了，我们不仅救不了娜塔莎，连你也搭进去了！”
“我们没有时间等别的办法了！”林逸猛地甩开他的手，指着屏幕上的立方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她在里面！每多等一秒，我就怕她永远醒不过来！康的大军随时会打过来，我们耗不起！”
他眼睛通红，浑身都在抖。不是怕牺牲，是怕来不及。
就在气氛僵得快要炸开的时候，实验室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调。
“嘿，各位，听着像是缺个‘时间赞助商’啊？”
众人回头，看见斯科特斜倚在门框上，蚁人战服还没脱，沾着不少灰尘。霍普站在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眼神里有担忧，却更多的是支持。
“斯科特？你们不是在量子隧道那边吗？”苏睿愣了一下。
“刚把最后一个节点调试完，就听说你们带回来个‘解药’，但缺能量。”斯科特走过来，围着时基校准仪转了一圈，吹了个口哨，“嚯，这老古董看着比汉克还老。听说它喝‘时间’？”
“斯科特，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林逸皱着眉。
“我没开玩笑。”斯科特收了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看向霍普，霍普对他点了点头。“你们刚才说的‘自愿时间牺牲’，我想我正好有一笔‘坏账’能用上。”
“坏账？”斯特兰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对，时间坏账。”斯科特点点头，“灭霸那时候，我被困在量子领域五年。你们都知道，量子领域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我在里面待的时间，其实比五年长得多。汉克后来跟我说，我的存在跟时间流拧巴了，相当于我提前预支了一大段时间，还欠着量子领域一笔债。”
他挠了挠头，说得轻描淡写：“这不正好吗？这笔债本来就是多出来的，是错位的。用它来给这台机器充能，应该正好合适。而且因为是‘债’，剥离了对我本体的影响，应该比抽你们正常人的时间要小。”
皮姆博士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墙上，沉默地看着斯科特，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理论上可行。他的时间印记确实有一部分是游离的，跟TVA设备的兼容性，比你们任何人都高。”
“但风险还是很大。”班纳急道，“可能会加速衰老十几二十年，可能会永远分不清过去和现在，最坏的情况……会直接被时间乱流卷走。”
“嗨，多大点事。”斯科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可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罗德还在医疗舱躺着，卡罗尔还没恢复，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死。娜塔莎是我们的指挥官，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能用我这点‘多余的时间’换他们两条命，值了。”
他看向林逸，眼神真诚：“再说了，林，你得留着命打康呢。你要是垮了，我们才是真的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最合适。”
霍普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走到皮姆身边，眼眶红了，却没哭。
实验室很快被清空。
时基校准仪被安置在房间中央，接满了密密麻麻的振金导管。斯科特躺在旁边的量子稳定平台上，脱了战服，穿着简单的T恤，看起来有点紧张，还在跟霍普开玩笑，说等醒了要吃娜塔莎亲手做的意大利面。
林逸站在角落，双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着斯科特，喉咙像堵了块石头，说不出话。史蒂夫和托尔守在门口，背对着里面，肩膀绷得笔直。
“能量回路对接完成，频率匹配度87%。”苏睿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剥离方案确认。”里德深吸一口气，“旺达，等会儿时间本质抽出来，你用混沌魔力裹住它，别让它散了。斯特兰奇博士，法阵靠你了。”
“放心。”斯特兰奇指尖划过地面，金色的符文顺着纹路亮起，在斯科特周围围成一个圈。“法阵会护住你的灵魂核心，但疼是免不了的。斯科特，准备好了吗？”
斯科特深吸一口气，躺平，对着霍普比了个OK的手势：“来吧！我这人最不怕疼……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是皮肉伤的疼，是从灵魂深处钻出来的撕裂感。淡蓝色的光芒从他胸口涌出来，像流动的水银，又像破碎的星光。那是他被困在量子领域五年，沉淀下来的时间本质。
斯科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散了。他张着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喘气声。乌黑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眼角和嘴角爬满了皱纹，皮肤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松弛干瘪。
“斯科特！”霍普失声喊出来，想冲过去，被皮姆博士死死拉住。
“别过去！能量场乱了会杀了他！”皮姆的声音也在抖，老眼里含着泪。
林逸死死咬着牙，牙都快碎了。他看着斯科特一点点变老，看着他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挨康一拳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