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醒了,这消息像一道微光,刺破了瓦坎达医疗中心压抑到发闷的空气。可那点光亮太短暂了,转瞬就被沉甸甸的阴影压了下去。
她坚持要去看斯科特。脚步还有点飘,脸色白得像纸,扶着林逸的手却稳得很。林逸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那不是虚软,是压到极致的愤怒、悲伤,还有一股子能冻死人的决绝。
两人站在重症监护室的观察窗前,里面的医疗舱里躺着斯科特。不过两天,他像被时光抽走了二十年,头发花白得快掉光,皮肤松垮地贴在骨头上,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沙。监护仪的滴滴声单调又刺耳,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至少老了十五岁。”苏睿跟在后面,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带着藏不住的哽咽。“端粒被削得只剩半截,器官也永久性受损。我们能用振金和心形草吊着他的命,减缓恶化……但他可能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跑跳,甚至连正常战斗都做不了。更别说那笔时间感知的后遗症,谁也说不准会怎么样。”
霍普站在旁边,下唇咬得快出血了。她没哭,肩膀却绷得像弓弦,通红的眼睛里全是碎掉的疼。
娜塔莎突然转过身,对着汉克·皮姆和霍普,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碰到地面,连带着伤口都扯得闷哼一声,可背脊却挺得笔直,像根永远不会弯的钢针。
“罗曼诺夫女士,你不必这样……”皮姆赶紧去扶她,声音都在抖。
“不,博士。”娜塔莎抬头,眼神平静得吓人,却字字砸得重,“这份情,我和林逸用一辈子还。只要联盟还在,只要我们还活着,斯科特和你们的安危,就是我们的头等大事。这是誓言,不是客套话。”
林逸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重重朝皮姆父女点了点头。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快嵌进掌心了。之前那股要把他撕裂的狂暴和绝望,现在全变成了一块冰,沉在心底,淬出冷硬的决心。
斯科特用他的岁月,换来了娜塔莎的苏醒。这笔账,他们得用命去算。
“行,不说这些了。”娜塔莎扫了眼围在走廊里的人——苏睿、班纳、里德、斯特兰奇、旺达,还有刚赶来的史蒂夫、托尔、罗德(坐着悬浮轮椅)。她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细碎的声响,“在我‘消失’的这些天,世界被那个康,糟践成什么样了?还有,”她手不自觉护上小腹,那里平平的,却藏着一颗顽强跳动的小心脏,“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没有寒暄,没有安慰。直接切入正题,像个从未离开过指挥席的战士。这就是娜塔莎·罗曼诺夫——疲惫压不垮她,悲伤只会让她更锋利。
苏睿和班纳对视一眼,苏睿抬手一挥,全息星图瞬间展开。满目疮痍的地球地图上,红点密密麻麻地跳,全是时空裂隙和沦陷区。穿插的影像里,炸成废墟的城市、逃难的人群、士兵拼死抵抗的画面,刺得人眼睛生疼。旁边的数据流还在滚,伤亡数字、沦陷比例、资源消耗,一路飙红。
“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烂,娜塔莎。”苏睿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康的末日军团,把各个维度、各个时代的黑科技和生物兵器全凑齐了。从时空裂隙里跟潮水似的往外涌,战术贼阴,专玩时间加速突击、静止陷阱,还会召唤别的时间线的变体来搞心理战。”
“主要城市丢了三成,人口疏散或沦陷的快占一成五。”班纳推了推眼镜,绿巨人的蛮力能砸碎城墙,可此刻布鲁斯·班纳的脸上只有熬干了灯油的疲惫,“常规军队快打光了,英雄团队也伤亡惨重。卡罗尔被拖在太空防线脱不开身,斯特兰奇和魔法界的人勉强撑着维度锚点,防止时间流彻底崩掉。最麻烦的是……”
里德·理查兹接过话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内部乱套了。格拉维克的阴谋虽然被粉碎,但他撒的怀疑和分裂的种子发了芽。不少政客、军队高层,甚至民间百姓,被康的宣传忽悠得开始动摇,有人喊着要投降,有人干脆投靠了康。他不只是在打我们的军队,更是在毁我们的人心和团结。”
娜塔莎没说话,只是盯着星图看。脸色依旧白,眼神却慢慢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她转向斯特兰奇:“时间堡垒的数据库,破译得怎么样了?”
斯特兰奇点了点头,手指一划,另一组数据流跳了出来,全是乱得像麻的符号和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洛基带回来的东西,加密跟铁桶似的,还裹了多重时间锁。我跟苏睿、理查兹、班纳联手,再加上旺达的混沌魔法暴力拆解,刚弄出点眉目。结果……比我们想的更吓人。”
全息影像一变,变成了个复杂的树状模型,中心高亮标着“Earth-616(主宇宙)”,周围伸出来无数彩色枝条,代表不同的时间线。可这些枝条大多闪着光、断着线,像快枯死的草。
“根据破译的数据,”苏睿操作着模型,声音带着点颤,“康,或者说‘征服者’康,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征服或统治这么简单。”
她放大模型中心,能看到从康的“裂隙”里,伸出来无数橙红色丝线,像病毒一样缠上主宇宙的时间线,一点点往里钻。
“他们在搞一个叫‘大修剪’的东西。”班纳的喉结滚了滚,“用我们宇宙的时空裂隙网络当切口,等个特定时间,一次性放出去一种‘现实剪切波’。不是物理上的炸碎,是直接从时间线和现实结构层面动手。”
里德接过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却字字清晰:“这种波会精准剪掉康认定的‘不稳定’‘多余’‘错误’的时间线。宏观上看,就是抹掉这些时间线里的所有东西——人、文明、历史、记忆,全跟从未存在过似的。最后只留一条他认可的‘纯净’主干时间线,那条线上,可能只剩极少数他选的生命,甚至会被彻底重塑。”
实验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抹……抹除?”山姆·威尔逊,新任美国队长,声音都在抖,“意思是,那些时间线里的人,会……”
“会彻底消失,连痕迹都不会剩。”斯特兰奇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的存在,会被从时间连续体里‘剪’掉。在康眼里,我们不是敌人,是需要被清理的杂草。我们的自由意志、多样性、爱恨情仇,在他那套‘绝对秩序’面前,全是要被剔除的噪声。”
托尔握紧风暴战斧,斧刃上的电光噼啪作响,独眼里烧着雷霆般的火:“所以,那个疯子不止想统治我们?他想把我们整个宇宙的历史,所有人的存在,像剪花园里的烂叶子一样,随手扔了?只留他看得顺眼的那一点点?”
“没错。”娜塔莎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吓人。她看着那不断被“修剪”的模型,护着小腹的手收得更紧,“在他眼里,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完美秩序’里的瑕疵。必须被清除。”
她看向苏睿:“‘大修剪’什么时候启动?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苏睿调出一组数据,全息屏幕中央,一个猩红的倒计时疯狂跳动:
29天 23小时 47分 12秒
“数据模型反推,‘大修剪’的启动窗口,就在三十天后的这个时间点。”苏睿的声音干巴巴的,“到时候,全球的时空裂隙会达到共振峰值,正好给‘剪切波’当通道。攻击会从三个层面来——物理层面,末日军团总攻,压垮我们的抵抗力量;时间层面,时间裁剪部队锁定关键历史节点,把我们的时间线搞崩,方便‘修剪’;维度层面,就是‘大修剪’本身,还可能伴随宇宙碰撞的征兆。”
“宇宙碰撞?”林逸沉声问,这词让他后背冒凉气。
“对。”里德的脸快拧成一团了,“这么大规模的现实干涉,很可能撕坏我们宇宙和其他平行宇宙的屏障。数据里有模糊的线索,暗示康不在乎这个,甚至可能故意利用Incursion来加速‘修剪’,或者达成别的我们不知道的目的。一旦发生Incursion,两个甚至多个宇宙的物理法则会撞在一起,结果……基本是双双湮灭。”
绝望像冷水,从头浇到脚。三十天。既要挡住康的灭世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