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落幕，第十七天。
纽约，昔日高耸入云的复仇者大厦，如今只剩半截残破骨架。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削平了建筑上半部分，扭曲的钢筋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断裂的混凝土块随意堆砌在遍地瓦砾之中。
淡薄云层漏下一缕晨光，落在废墟之上，折射出零碎又刺眼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电离尘埃的干涩味道，刺鼻又沉闷，好在耳边再也没有炮火轰鸣、能量炸裂的尖锐啸声。
废墟顶端，一道灰帽身影屈膝蹲伏。凯特·毕肖普右臂套着高分子固定护具，伤处还未痊愈，她低头盯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布着大厦残留主梁的受力结构图。哪怕身带伤势，少女眼底的锐利锋芒，分毫未减。
不远处，卡玛拉·克汗舒展弹性四肢，徒手搬动数吨重的混凝土断块，动作轻柔却充满力量，稳稳将巨石挪至废料回收划定区域。
“左下方第三根主梁，应力数据依旧红标。”凯特头也没抬，语气干脆，“布鲁诺，扫描结束没有？”
平板扬声器里，传出布鲁诺·卡雷利略显虚弱、却逻辑清晰的声音。
“扫完了。凯特，提醒工程队，这根梁不能简单加固。时间武器残留的侵蚀没法修补，老化指数已经冲到百分之三十七。常规建材撑不过三个月，必然脆化崩裂。”
卡玛拉搬开最后一堆碎石，瓦砾之下，一枚残破的钢铁侠头盔半埋在尘土里。是Mark XLIV型号。红金涂装斑驳褪色，面罩裂痕蛛网般密布，冰冷的金属外壳沾满灰尘。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将头盔捧起。
“找到了？”凯特这才抬头。
“嗯。”卡玛拉应声，指尖扯下制服下摆，轻轻擦拭头盔表面的尘土，语气轻得近乎呢喃，“这是第几枚了？”
“第七个。佩珀女士希望，能尽量收集齐托尼留下的一切痕迹。”
凯特撑着地面利落跳下废墟，受伤的右臂牵制了动作，落地时身形微微僵硬。
“收工。今天下午MDF还有例会，别忘。”
“忘不了。”
卡玛拉把头盔抱在怀里，抬头望向东方天际。
朝阳彻底破开云层，滚烫金光铺满满目疮痍的纽约城。远处，斯塔克工业的巨型救援飞艇缓缓航行，将预制房屋模块运送至难民临时安置区。更远处的曼哈顿下城，瓦坎达振金屏障发生器持续低频嗡鸣，一层透明能量罩笼罩城区，勉强稳住紊乱的局部气候。
断壁残垣之间，新生，正悄无声息地萌芽。
同一时段，太平洋上空，三千米高空。
天剑局新旗舰守望者号，纯白肃穆的纪念舱内。
山姆·威尔逊伫立在一面漆黑纪念墙前。墙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姓名，这场多元宇宙大战里，所有逝去的亡魂皆在册中。不分种族、不分星球、不分宇宙来源，每一个为守护而生、为抗争而死的人，都被永久铭记。
淡金色光纹顺着黑色墙面缓缓流淌，细碎闪烁，宛若一片凝固的星河。
“詹姆斯·罗迪。”
山姆低声默念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名字，手掌轻轻贴在光纹下方。
“空军上校，战争机器，复仇者……我的朋友。”
罗德尚且活着，却等同沉睡。纳摩送来的深海维生技术、苏睿研发的振金神经接驳仪，勉强吊着他微弱的生命体征。天剑局医疗主任私下告知山姆，罗德大脑皮层活跃度已经跌破临界值，彻底陷入植物人状态。时间残留毒素牢牢锁死了他的意识，大概率，永远不会醒来。
“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兄弟。”
山姆收回手掌，嗓音低沉郑重。
舱门处传来轻微脚步声，玛利亚·兰博缓步走来。她左眼覆着医用遮光眼罩，右腿装配机械义肢，身形消瘦憔悴，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军人风骨未曾折损分毫。
“舰长。”山姆微微颔首，“阵亡名单更新完毕了？”
“刚补录两百一十四个名字，克里军方最终确认的阵亡人员。”兰博嗓音沙哑疲惫，“这场战争，克里舰队阵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三。卡罗尔正在和克里最高议会交涉，敲定阵亡将士遗体运回、家属抚恤的相关流程。”
“她还是不肯休息？”
“你什么时候见过卡罗尔主动停下？”兰博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她的本源能量永久损耗百分之二十八，即便如此，依旧声称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星际危机。如今一天二十四小时，她硬给自己排满二十二小时工作，剩下两小时强制留在医疗舱做能量修复。”
山姆默然不语。
战后所有人都在拼命工作，仿佛被按下永不停歇的开关。只要稍有空闲，城市崩塌、战友陨落、天穹碎裂的惨烈画面便会席卷脑海。麻木的忙碌，是所有人唯一的镇痛剂。
“舒莉近况如何？”
“体征平稳。”兰博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苏睿分离了她和宇宙调谐器的绑定，可那台振金原型机，记住了她的生命频率。机器如今只对舒莉一人产生反应，一旦她生命终止，调谐器会永久锁死，彻底报废。”
“二者互相绑定，共生共存，也是一种变相的枷锁。”
“活下来的人，谁身上没有枷锁？”
兰博抬眼望向流淌的金色姓名，语气怅然。
“斯科特肉体年龄暴涨十一岁，斯特兰奇近乎彻底丧失施法能力，旺达消散于混沌维度，林逸长久沉睡不醒。还有娜塔莎……”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伤痛，无需直白赘述。
时间乱流叠加能量冲击，娜塔莎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终究没能留住。手术在瓦坎达医疗中心秘密进行，由苏睿亲自操刀。术后短短三十七个小时，娜塔莎便强行离开医疗舱，投身全球救援与MDF筹建工作。
没人敢问她痛不痛、难不难过。
唯有林逸病房的监控记录默默记下一切——每天凌晨四点，娜塔莎都会独自走进病房，安静握住沉睡之人的手，静坐一小时，在日出之前，悄无声息离开。
“一小时后理事会例会。”山姆收敛心绪，转身迈步，“该走了。”
二人并肩走出纪念舱，舱门闭合的一瞬，山姆最后回望一眼墙面。
流光汇聚成姓名，万千亡魂如星辰，静默蛰伏在无边黑暗之中。
瓦坎达，布罗肯山地下基地，三层会议室。
这里原本是瓦坎达王室专属尖端研发实验室，战后临时改造，成为青年英雄小队的驻地。空间不算宽敞，配置却一应俱全：振金防护训练场、全息战术推演台、跨维度通讯阵列，甚至还有一台小型量子隧穿试验机。
凯特推开会议室大门，其余人早已就位。
卡玛拉趴在桌面，嘴里咬着高压缩能量棒，目光死死锁定平板滚动的数据报表。病床上的舒莉坐在主位，周身悬浮着十余个全息操作界面，手腕缠绕医疗监测手环，脸色苍白病态，眼神却锐利专注。布鲁诺裹着保暖毛毯，指尖飞快敲击全息键盘，身体依旧处于战后虚弱期。
会议室角落，一身红银战甲静静伫立。瑞瑞·威廉姆斯，钢铁之心，战甲臂甲正在进行能量喷嘴调试，机械运转发出细微嗡鸣。两周前，她正式收到入队邀请，加入这支年轻的英雄队伍。
“抱歉，迟到三分钟。”凯特拉过椅子落座，语气简单直白，“大厦废墟又测出三处时间不稳定紊乱点，天剑局清理队不敢贸然动工，喊我们过去处理。”
“处置完毕了？”舒莉头也没抬，淡淡询问。
“布鲁诺远程测算数据，我用脉冲箭中和了能量乱流。那片街区时空结构烂得像多孔奶酪，我建议永久封锁，等斯特兰奇状态好转，再做深层净化。”
“现阶段，斯特兰奇完全无法施法。”舒莉直白陈述，语气平静，“王留守卡玛泰姬，残存法师的全部魔力，只能勉强维持三大圣殿基础屏障，防止维度裂隙扩张。短期之内，这类低阶时空异常，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决。”
会议室骤然安静下来。
“所以说，”瑞瑞抬手掀开战甲面罩，年轻的脸庞带着一丝直白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