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无罪释放笔趣阁无弹窗 > 第5章 恋爱的事最好是不当桩事(下)
  “你以为你是怎么认识那个人的,我让我同学的弟弟顺路接送你,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偶然的事。”
  她还不知道,那天顺风车是他托人运送行李,不然哪有送上门的有钱人有这番美意身体力行,达则兼济天下?
  她突然转过头说:“你说什么?”
  她忖了忖,旧事重提的羞耻感和厌恶心让她停滞。
  “那又怎样?”
  他踱步而来,低下头悯然挑衅:“我提醒你,不要落入白马王子拯救灰姑娘的童话故事里。”
  “你再说一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是灰姑娘,用不着找白马王子。”
  她仍不甘拜下风:“哦,哥哥你是什么?”
  “搭桥牵线的红娘吗?”
  随翻脸而去。
  蒲木气笑了。
  外贼易挡,家贼难防。
  他已是早早阻断了恋爱念头,而妹妹还是小女生的情窦初开。
  本来早恋也正常,阻断就是了,可为什么妹妹自愿坠入情网,那扭捏的满面春光,笑得柔情万分。
  看她那架势,显然要跟他对着干,难道任着她自由恋爱?
  他软下来,扒在厕所门槛探头偷看镜子里的人刷牙,又缩回来背靠墙壁,心口难开。
  素娴觑一眼他,听见他说什么,沉沉的像梦话一样。
  “说实话,我看不出来你是真心喜欢他。”
  她正洗漱完跨门而出,哥哥夺门而入,两人眼对眼,诧异的眼睛。
  “现在来谈谈吧。”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到床边坐下,一只脚揽住折叠矮凳搁屁股那坐下。
  她故意为难他,恶劣地没所谓道说:“谈什么谈,有什么好谈?”
  她挣脱他的手反抗,他抓住不松手,拉回扣膝上恳求她,态度强硬:“蒲素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我告诉你在我看来早恋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了。我谈恋爱碍着你什么了?难道你自己的班上没有吗?”
  “哦,所以呢,我就应该很开明地接受你恋爱的事实,坐视不理?”
  “你把我的位置放哪了?”
  素娴直愣愣盯着他,直击反问:“那你又把我放哪了?”
  “你觉得我就该二话不说地分手,听令你的每一句话是吗?你真是太自以为是了,谈不谈恋爱完全是我的自由,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着她站起来,他还牵手不放,更使劲地握着,她一脚踹翻了他的凳子,急于撒手躲避那抓狂的视线。
  蒲木错愕地倒地,摔得一点不疼,只是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在哪跌倒在哪里爬起来。
  他讨厌她不由分说地否决他做哥哥的权利,一味寻求恋爱和自由,那他呢?
  应该在什么位置?
  他真的惶恐。太多小小年纪辍学一心想着结婚生子的例子,越是犟越是拉不住,似乎只是恐惧,就足以让他看见未来的渺茫。
  而素娴正在气头上,摔门而出,头也不回一个。
  丧亲那会他压力山大,好不容易接纳现实担当起个小大人来,却有点忘乎所以了,处处管制她。
  从前倒也不这样,都是因为离家出走。
  她固然也可恨,一条拼命逃窜的狗得到了自由,第一件事竟是反咬主人一口。
  可身处于弱势,要捍卫自己的权力,只能先发制人,为此一争高下,争个你死我活。
  这是她一以贯之的方法,有点残忍,可从小到大从没人和声和气解决得了什么。
  她就坐在外面,不跑去哪里,夜晚的风醒目,她更清楚自己为何为之。
  哥哥找来了。
  她不知他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哭过了。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他在座椅的另一端小心翼翼坐下,眼神涣散,知道仍被视为第三者,外来人。
  果不其然,她站起来要走。
  他立马去拦住,她立马撇开。又把她挽回来,又被她打走。把他气得倒吸一口气,手发怵地抖,像有个人握着他的手颤了颤。
  “你是不是就是故意跟我对着干,想气死我?”
  “气死你?这还不够吧。”
  “蒲素娴——”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不过谈了个恋爱就得奉出真心,携手到老一辈子?”
  “所以根本没这个必要,你为什么这么抗议我?”
  “假如我只是玩玩而已,骗一骗良家公子哥呢?我告诉你,这些都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讨厌。”
  “我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管教你生活方方面面就是我的职责,哪怕你再讨厌我,我也会阻止。”
  “呵,难道不是因为你没来由的害怕吗?怕我坠入爱河耽误学业,怕我被骗感情骗色相。我觉得你们这些人的顾虑真奇怪,总把根本没发生的伤害当做自我假设,难道我一辈子不谈恋爱不成?”
  他被骂笑了,也刺激回去:“你既不是真心喜欢别人,却又上赶着献吻干什么?”
  “蒲素娴,你到底什么三观,啊?照这样下去,我非但不劝阻你,还举双手赞成,不知道你要祸害多少人。”
  “用不着你瞎操心,我就算是个祸害,也祸害不到你。”
  “少来管教我。”
  “我不管你?那谁来赚钱,谁来租房子煮饭做菜,谁来教你学写作业,谁让你考上同我一个高中读书?”
  两人怒目而斥,她直言揭穿道:“难道你又能一直教我到高三?保证我们还能考上同一个大学?终究你也管不了我多久!”
  双双气势汹汹翻脸而去,谁也不想看见谁。
  他本想软下来为自己求情,没料没几句倒又吵了起来。
  纵使为了激怒他而放的狠话,这也没错,他当然想当然照管妹妹一辈子,至少是现在。
  他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分了?
  她恋爱刚开始,不急于斩断苗头,那滋味也是可以尝尝。
  果然是青春期到了吗?
  要是妹妹甜言蜜语哄哄自己,他未尝不能通情达理——他太渴望管束她了。
  回屋,灯还通亮,妹妹已经裹着被窝,贴向墙面。蒲木熄掉灯,坐在床沿久久不出声。
  这种感觉熟悉极了。
  他们是从小仿照父母的样本学来的,不过照猫画虎,并没有头绪。没有人教他们和解该怎么做,更没人仅凭教科书便无师自通。
  这算大人的事还是小孩的事,那些父母一向怎么做的?他们又要怎么才能摸清门路?
  或许妹妹只是以一个平等的身份和他对话,好像妹妹就不是妹妹了。越知情明理越不知怎么讲,他难受得想哭。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挣扎。
  他下去睡。本来妹妹在没有自己的时候长大了,和他一样长大了。既然长大,本就不该一个床睡觉。
  摸黑找到竹席,铺好,睡下,正好是夏天。
  像这样打地铺睡觉小时候也有——夏夜的楼上天台,几个小朋友一起玩一起睡。
  而现在他十七岁,一个人,竹席太窄小,还是地板上,总有点束手束脚。
  睡得不是滋味,思绪兜了个圈子又回去,未来妹妹总会有别人,那他还这么生气吗?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妹妹的未来里有点可悲。
  素娴半夜醒来过。知觉到床上空落落的只有她一人,哥哥失踪了,她情急之下最把事往坏处想。摸手机看时间,却见哥哥在地下铺席子睡觉。
  他枕着手臂,两条腿有点憋屈的样子,像火车卧铺的人睡得很不舒服,每到一次站点醒来一次。
  整个晚上就要这样过吗?
  她心疼了,背对着听见哥哥的呼吸声,像只没了脾气的老黄牛等着被卖掉。
  她没想不要他。
  她收好手机的光,把他拉起来到床上,只道:“上来睡。”
  浅睡中他声音低哑地送出来:“下面凉快。”
  “快睡吧。”
  他朝里睡,挨着妹妹的手臂,不同地上湿漉漉的空气,床上是妹妹的体温。
  小时候一起睡他总不安分,碰肩搭脚,因此他回到了童年的位置上,安心地闭了眼。
  可活在童年的只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