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无罪释放笔趣阁无弹窗 > 第6章 分手
  火车卧铺上睡一个大人尽管够窄,但对两小孩是绰绰有余。
  一对兄妹脸对着脸,耳朵贴着耳朵,噗噗地往耳边送气,吹啊笑啊,十分欢乐。
  玩闹间,妹妹躺在哥哥膝上,哥哥伏身趴在妹妹肚子上,学着大人吹小孩的肚皮那样咕噜咕噜地逗乐。
  妈妈遏声制止后,这才不闹了。
  对铺下的蒲林中含笑望着这幸福的一家三口,记忆中,桂可英找他的那年便是如此。
  其实不是,她一个人来一个走的。
  他的感受在篡改记忆,自欺欺人。
  因为他现在好了,一把年纪还能入赘,更说明人品。
  一家两口,把日子过得很美满。
  好一个慈父倒影黑压压的车窗中,阴惨的天,边角一朵猫爪似的云,正如大灰狼吃小白兔,都很具观赏性。
  狂风刮得像几个鬼把人往后扯,尤其是即将分手的人。
  几滴雨砸下来,下起雨来更是深觉身处城中,蒲素娴头不回地向前,只因李世维在身后追赶。
  “等等我,喂!”
  李世维把她的肩膀掰过来,跑得好不解气的模样,问道:“你怎么了?”
  这一转,逆风扬得长发张牙舞爪,素娴怒目瞪他。可他觉得她这样也好美。纤纤发丝,凭空攀入他眼睛,一时发愣,两眼掏空。
  她反手推,险些使其跌倒,有点心有余悸,别过头把头发拢到一边,假装无意。
  李世维错楞看去,迫使他追问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时不明白,先认下错:“我错了。”
  一开口,让风灌入嘴里,絮絮地飞散,显得他更委屈点和无措点。
  素娴嫌恶地看着他,尽管是认错的姿态,怎么还是这么高?
  “能不能不要闹了,有什么回去再说。”去拉她的手,被她一把撒开。
  “我早说了不来,你非让我来,来了又把我冷落在一边。”
  他有点不耐烦了:“我冷落你了?”
  “我不是想让你快点融入才叫你来吗?之前都好好的,不就多了个林菲阁你至于吗?”
  “你早跟我说是四个人,我就不会插足你们之间。”
  “说到底就是你自卑,嫉妒人家吧?”
  假如说是嫉妒,那她对她的鄙夷就是最大的误解。
  出身不是技不如人,为什么把自己搞这么卑微?
  那和当初被肥叔接济一样,又要多记一辈子的眼神,把她凌辱一遍。
  她知道,她在想:“哪里混来的一只小丑鸭?”
  她爱这里的人,都市丽人,远远一瞥便心神往之。
  记忆犹新的午后,伞下短发齐下巴,似油菜花褪了色,系脖背的黑白条纹波浪裙,不化妆,比都市还都市。
  美得无暇顾及旁人,所以目中无人。
  可那林菲阁又不是,凭什么看不起她?
  不过修饰了样子,就是个爱美的女学生,和她有什么不同,更何况她也不差。
  李世维看不出她中伤,只当她好小气度,也玩笑她的自尊,只因为他是她的男朋友。
  顷刻间,她只有一个念头。
  “分手。”
  “你不要闹了行不行?”
  素娴不答,自顾自地束起头发,扭身便走,李世维着急一只手在抓住她的腕,她一下挣开,回头警告他:“放开,不是嫌弃我吗?还抓着不放干什么?”
  “那个不算正当理由,除非你说你不喜欢我了,不然不可能分手。”
  “不算正当理由?我真羡慕你这少爷做派,什么都惯着你由着你,这恋爱只有你一个人在谈吗?你喜欢上别人了才能分手吗?是啊,反正你成天都是吃喝玩乐,自由惯了,最后随便上个高中就好了。我每天忙上忙下,你还硬拉着我出去,跟条狗似的每晚都要人陪着溜溜溜。你狐朋狗友这么多,老找我干嘛呢?”
  心里筑的一堵墙被敲碎了一块,冷风冷雨吹进去冷飕飕的,才知墙心是空的。
  “那想见你也有错了,喜欢你也有错了?”
  “你这么讨厌我?”
  很快,他把情绪收拾走,注视问道:“怎么不继续了,你是不是早想分手了?”
  一语中的她的伤口,她何尝又不是?喜欢总是不解平生之恨的,那也没关系。
  “蒲素娴。”
  他给她最后一次机会:“那天晚上,说好的上同一个高中呢?你还主动亲了我,这些不是骗我的对不对?”
  真心不够,质问她有没有良心?蒲素娴照样脸不红心不乱。
  “我没有骗你,亲你是真的,分手也是真的。”
  李世维一听便翻了脸,愤怒抑制不住的哭腔:“你他妈的,你就是个骗子,从头到尾在欺骗我的感情。我就该听我妈的,最好的学校不去,差点受罪跟你去次货学校自讨苦吃。”
  他转身走了。
  ——李世维要去最好的学校,一句话的事。
  轰的一声,功亏一篑。
  哗然雨下,一阵耳鸣似的。
  蒲素娴淋雨望向天空,不知怎的就是挪动不得。
  一个没有信仰的人,什么也不想,只是一种不想期盼却又恳切的请求,可她发觉雨天和炎日一样难企及。
  老天呐。你差点让我若有所失了。
  败仗,败仗而已。她本来就一无所有。
  哪儿也去不得,她就站在墙角树下,等待雨走或人来,简直是无人问津的摊子,还顶着被抓的风险。
  其实她大可打给哥哥,可她怕,像小时候交上一份不合家长心意的答卷,如何都得挨一顿批评。
  因为哥哥现在是大人了,不能称为朋友了。
  而大人都那样。
  机会越渺茫,越让人祈盼,素娴打定主意这会经过人。
  总有一样倒霉的,却硬是冲雨大跑。
  她能跑到哪?
  等待是件苦差事,四顾心茫然,她硬了硬心,却见一辆车朝她停下来。
  上天开了眼,连雨都小了。
  素娴睁大眼一探究竟,车窗褪下显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肥叔——更发福了,嘴角含苞欲放,让人以为恋爱了。
  而梅嫂就隐匿于身后。
  她想知道她见没见过自己的男人遇红颜,面露爱意的嘴脸,是多让人作呕。
  “娴妹?没带伞?上来啊!”
  如此远古的名字,素娴简直不敢相信,一年了,还抓着她不放。而后座车窗开了又合上,三姐弟视而不见的等待发车。
  素娴抄起几颗石头,朝车上空一扔。
  死胖子吓得关窗,立马窜下车来。见此阵仗,几个小孩看戏般又开了窗,梅嫂担忧扫他们一眼,呵道:“不要看!砸到你们怎么办?”
  这下可真出事了,梅嫂也下车来,奔走在肥子身后,喊道:“好好说,好好说,娴妹别再动手了!”
  他整个人涨红了脸,一路走一路撸起袖子来,骂骂咧咧道:“你哥不在了,我看你能怎么办?”
  素娴自知斗不过,便跑得远远的,回头见梅嫂拼命拉住他。
  梅嫂吼道:“别闹了!都给我住手!到底想怎样啊?把人打劫啊?你打着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
  “你他妈的有你什么事?”肥叔摆一摆手,推开梅嫂三尺远,“这混童我今天就要好好收拾了,放养两年学坏了。没有当初的我怎么有你现在漂漂亮亮?”
  梅嫂倒地哎哟一声,素娴见状,对准他的下体扔一颗石头。
  手下捂,他骂骂咧咧道:“死丫头,好心当驴肝肺,我怎么对你的,你还敢打我?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梅嫂跪式往他一扑,想碰的手乱颤,越关心越乱:“没有事吧?”
  “怎么没事!你试试看?”肥叔泄吼道,试图起来,屁股蹲却没用地一蹶不振。
  “我爸人呢?”
  梅嫂搀着定住他,他借力站了起来,左右一扯西装扣住肚皮,自得地信步,说道:“你爸?你还有爸?”
  蹙眉低头,扣子不见了,作罢,大字双手叉腰道:“他身无一物,两手空空,还费劲找你们这两个不孝子?你个丫头片子还该谢我放了他一马,他能这么快傍上富婆?”
  他低头走来,朝她摆摆手道:“娴妹呢!以后就跟我,我就再当回好人,咱们一起好好生活好不好?”
  “呸,真恶心!”
  “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蒲素娴——”他哆嗦着食指警告,扬手落下一个巴掌。
  谁知素娴接住,借力拉他下水,自退一步,见其跪倒在地。
  他恨恨瞪她一记,两只手扑向她的脚不给逃,拴得像手铐一样,将她拖过来。
  今天约会穿的裙子,是上次哥哥新买的,白的磨成红的,新的破成旧的,不变的是恐惧,像漂在一摊死水里看见雨要掉下来。
  怎么没人来帮帮她?怎么没人来阻止他?车上的人在观看,丝毫无动静。
  素娴抓住他的领带,他也来抓住她的手,轻而易举地抬起她,上空一挥拳。
  而这里,只有她想他死的心更快。
  素娴后坐力似的突然撞向他的头,他弹射式一屁股坐下,眨眼之间,素娴已站起,抬腿攒力,挥腿踢肚,三尺远,四肢着地。
  这解气还没完,前脚梅嫂揣着个钱包跑来,急匆匆的面色,不曾见她这样心疼过谁。
  她记得小时候就像有两个妈妈,一人摔倒两个疼,原来都是别人老公而已。
  梅嫂钱了塞素娴,便扭头关心老公,只叫她:“快走吧!赶紧走吧!”
  她老公扒她到后面,指着蒲素娴,再痛也要放狠话:“把钱还来,把钱还来,一分不差地给我还回来!”
  她笑了笑说道:“我真是受够了,我欠你们什么了?!”
  话一放出,她很想哭,可现在不能哭,要背过去再哭。
  “我向你们讨乞了吗?这么施舍我。到头来又让我还回,闹哪一出啊?很好玩是吧?”
  “你告诉你,你爸把你卖给我了!”
  “你他妈的闭嘴!!!”
  蒲素娴把钱卷成一团,一手钳住肥叔的嘴,猛地塞进他的喉咙里,恶狠狠说道:“还给你都还给你,来啊,不要了?张嘴啊,吃进去啊!”
  两人吓坏了,肥叔呛不得,扣不出,梅嫂在背后弓腰阻止,两只手圈住她的手腕,实在撑不腰了。救人救不了,救钱救不了。
  梅嫂哭嗓吼道:“滚!滚啊!蒲素娴!”
  她被一把推倒在地。
  她妈也这么骂她的,生下来最用力的语言就是让她滚。
  谁的女儿都是女儿,叫她滚她滚就是了,这次是真的不要她了。
  但她起身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转身掉下泪,恨没能让人死。
  雨天阴惨,路途又远,更觉得回家遥遥无期。不是小时候了,妈妈不在,只有哥哥了。这世上只有这个人会要她了。
  电话里她一开口,泪又流下来:“哥,我回不了家了。”
  他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