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她好运。
  差点都控制不住想杀人了。
  已经多次,在这种情况下,暴戾控制不住之时,那个小丫头娇气的哼哼唧唧,就像是供奉在佛前的一柱清香,使他灵识清醒。
  好像,这个小骗子是有点特别。
  不枉费他留她一命。
  半晚上的时间,小姑娘一直哼哼唧唧,眼泪水顺着眼角滴滴答答,哭得可伤心。
  到底哪里来那么多眼泪,哭得这么凶?
  褚余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抬手给她揩去一次泪珠,第二次眼泪糊满脸,他冷声威胁:“再哭一声试试。”
  睡梦中的小姑娘哭声戛然而止。
  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珠,要掉不掉。
  褚余颔首。
  不错,还算乖巧。
  许是背后伤口疼,睡到后半夜,还没有降下温度的柳安安又伸手,坚定不移的往自己背上,伤口的位置挠去。
  褚余攥着她手腕一把按住。
  没一会儿,另一只手顺利落在伤口上。
  褚余冷眼看着。
  下一刻,心满意足挠了挠伤口的小姑娘,把自己疼地瘪嘴哭了。
  抽抽搭搭,好不委屈。
  蠢得没眼看。
  一夜折腾,好不容易天明,睡在炕上的小姑娘才迷迷瞪瞪喊着。
  “水……”
  一缺了口的破碗盛满水抵在她的唇边。
  柳安安好咳。
  她嘴唇毫无血色的白,缺水缺的都起了一层干皮,一喝到水,咕噜噜咕噜噜吞咽,小破碗撤回的时候,她还恋恋不舍。
  “还想喝……”
  刚睡醒的她声音软绵绵地,撒娇起来熟门熟路。
  “自己起来倒。”
  语调平平的声音响起,柳安安脑子跟雷炸了一样,受惊小仓鼠似的猛地在原地蹿了一截,扭头看清,端着小破碗的,可不是那位气度惊人的暴君吗!
  他瞥了她一眼,随手将小破碗放在一侧,
  柳安安心里像是住了一个跳跳兔,上蹿下跳毫不安分。
  刚刚给她递水的,是暴君?
  他亲自伺候她?
  她脑子坏掉了出现幻觉,还是……还是她濒临死亡,暴君垂怜她最后一眼?
  柳安安咬着手指,眼睛里只是一霎,就盛满了难过。
  男人上前两步,抬手伸来。
  柳安安猛地闭上眼。
  下一刻,冰冷的大掌落在她的额头。
  咦?
  柳安安警惕地睁开一只眼,男人收回手,离开房间。
  不过是短短一会儿,他又端来了一个小破碗。小破碗里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柳安安心中惊讶,可她真的不敢让暴君伺候她,硬生生撑着身体坐起来,诚惶诚恐弯腰伸手接过小破碗。
  “公子,公子放着我来,不敢劳烦公子。”
  这会儿碗里哪怕是一碗的砒|霜黄连,柳安安都不敢迟疑片刻,咕噜噜咕噜噜往肚子里灌。
  苦得她要哭不哭的,唯一的好处就是解渴了。
  “不敢?”
  褚余看着小姑娘头顶的旋儿。
  “已经劳烦我一夜,现在说不敢有何用?”
  最后一口柳安安刚憋在嘴里,差点忍不住吐出来,呛得眼泪花花硬生生吞了下去。
  什么叫,劳烦了一夜?
  她哪里来的胆子敢劳烦暴君照顾她一夜?
  喝完药,柳安安连炕都不敢躺了,站在暴君身边绞着手指。
  背上可真疼。
  昨日暴君给她说,只不是擦伤,可这擦伤疼得当真抓心挠肝地。柳安安总想回头看看,自己背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擦伤。
  傻杵在那儿没一会儿,门外来了个老妇人,
  “娘子醒了?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后生也还没吃的,你们夫妻俩正好一起。”
  柳安安猛地抬起头。
  瞠目结舌。
  夫妻?
  这里哪里来的夫妻?
  谁和谁?
  脑子乱糟糟一片时,一只手已经拎着她的后衣领,将她往前提溜了两步。
  “就来。”
  农舍能做出来的饭菜,哪怕是老妇人再怎么用心,手艺所限制,也不过是比粗茶淡饭还要再贫瘠一些的。
  那准备出嫁的小女子端来碗筷,放在裂纹了的土桌上,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褚余身上。
  农家的小女子大都干活,晒得脸颊红彤彤的,看不出什么,只她手脚麻利给褚余面前摆了饭,声音有些学柳安安的娇细。
  “公子请。”
  褚余眉也不抬,就着那放在他面前的碗直接推给了柳安安。
  柳安安还在纠结老妇人说的话。她一个撑死了连名分都没有拿到的小妾,怎么敢和暴君称作夫妻,心里忐忑的时候,面前多了一个碗。
  “公子不吃吗?”
  刚问出口,柳安安就后悔了。这可是帝王!哪怕不是帝王之前也是皇子,何曾吃过这种平民家中的粗茶淡饭。这种农家饭,他肯定吃不下去啊。
  出门在外,暴君身边除了她,一个伺候的也没有,这个时候是不是就是体现她重要性的时候了?
  柳安安刚要放下筷子,褚余瞥了她一眼。
  “你先吃。”
  柳安安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接过褚余的碗开始扒拉。
  扒拉着扒拉着,碗底出现了一个金黄的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