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的喊声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出口，那柄古剑已经动了。
它没有像落剑坡其他废剑那样先低头，也没有围着姜晚轻鸣认主。
剑身上的暗金铭文亮到刺眼，锈迹一寸寸剥落，最后整柄剑化成一道白金色的光，直奔姜晚而来。
“小师妹！”
沈照扑过去，却被落剑坡上同时飞起的剑群挡住。
数百柄废剑横在他面前，剑尖朝外，组成一层严密的剑幕。它们没有攻击沈照，只是不让任何人靠近姜晚。
沈照急得拍剑幕，“让开！她疼！”
姜晚确实疼。
那道光钻入她掌心的瞬间，像一截烧红的剑刃直接刺进血肉。她捂住手腕蹲下去，指尖都在发白。
“姜晚！”沈照声音发哑，“你说句话！”
剑幕内，姜晚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那些围着她的剑都震碎。
手腕上的金色剑纹开始变色。
先是暗金，随后一点点转成炽白。白光沿着腕骨往上蔓延，很快越过袖口，爬到小臂。每一道纹路都像活了过来，在皮肤下重新拼合。
落剑坡上所有剑同时离地。
它们在姜晚头顶盘旋，层层交错，最终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护罩。外面的声音被隔开，连风都进不去。
沈照被拦在外面，眼睛都红了。
“哥！”
他不知道沈妄在哪，只能下意识喊。
下一息，远处剑光破空而来。
先到的是谢无咎。
三息之内，他从主峰直接落到落剑坡，衣袖带起的剑风压得坡上碎石滚落。沈妄紧随其后，脸色比剑光还冷。
“让开。”谢无咎道。
剑群没有立刻退。
它们认得谢无咎，却更认姜晚此刻本能撑起的防护。防护罩内的白光一阵阵外涌，所有废剑都在用剑身承受那股冲击。
谢无咎抬手，剑尊令浮出掌心。
“我是来护她。”
这句话落下，剑幕终于让开一道缝。
谢无咎踏入其中。
沈妄也要跟进去，却被外围剑光拦了一瞬。他目光一冷，本命剑意压上去，那些废剑才不情不愿地放他入内。
姜晚蹲在地上，额上全是冷汗。
她右手紧紧按着左腕，炽白纹路已经蔓到小臂中段。那不是普通剑纹扩散，更像有什么缺失已久的部位正在回到她体内，强行与这具脆弱的人身融合。
谢无咎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二块归墟碎片。
速度比他预估的快了十倍。
“沈照。”谢无咎没有回头，声音却穿过剑幕，准确落到外面，“去药庐，取镇魂丹，最高等。”
沈照立刻应声，“我去！”
他转身就跑，连佩剑都没来得及召，直接踩着山石冲下坡。
沈妄蹲到姜晚面前，“看着我。”
姜晚抬起眼，眼底疼得有些失焦。
她嘴唇被自己咬出一点血，却一声都没吭。沈妄看见那点血，胸口像被狠狠攥住。
“疼就说。”他声音压得很低，“别忍。”
姜晚摇了摇头。
她不是不想说。
是不能。
体内那块碎片正在翻涌，无数陌生画面从她识海边缘擦过。黑色神剑，碎裂天门，万剑焚空，还有一道道跪在云上的影子。
她只要松开一点，怕那些东西就会冲出来。
谢无咎伸手，掌心剑意落在她小臂上方，却没有直接碰触。
昨夜那道灼痕的教训还在。
这一次，他用自身剑意在姜晚手臂外侧形成一层薄薄的剑鞘，像替她临时裹住正在归位的碎片。
炽白光芒被剑鞘一拢，扩散速度慢了下来。
姜晚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一点。
沈妄立刻取出温脉丹，送到她唇边，“含着，不用咽。”
姜晚听话地含住。
丹药的暖意化开，勉强稳住她被冲得发寒的身体。
落剑坡外，已经有不少弟子被异动惊动，远远围在坡口，却被剑群挡住不敢上前。
“怎么回事？剑怎么都飞起来了？”
“是不是又有古剑认主？”
“姜师妹在里面吗？我刚才看见沈照师兄跑下去了。”
管事弟子急得满头汗，却也不敢靠近。
柳铸得到消息赶来时，看到整个落剑坡被剑罩包住，脸色当场变了。他抬手拦住众人。
“都退后！剑尊在里面，无令不许靠近。”
有人还想问，柳铸直接把锻剑堂令牌拍出来，“再往前一步，今日所有佩剑扣下回炉检修。”
这威胁比戒律堂还管用。
一群弟子立刻后退。
剑罩内，姜晚小臂上的纹路还在拼合。
谢无咎额角渗出细汗。
他能感到那块碎片的形状。
锋锐，残缺，却带着归墟本体无法伪装的威压。第一块碎片更像剑鳞，替姜晚补了一部分本源表层；这一块却不同，它带着完整剑刃的气息。
若融合失控，整座落剑坡都会被削平。
沈妄也察觉到了危险。
他没有问能不能压住，只把一枚枚护身符按在姜晚周围。符纸刚贴地就被剑气割裂，他便继续补，直到脚边落了一地碎灰。
姜晚疼得指尖发抖。
小短剑急得围着她乱转，几次想靠近都被白光逼退。无名剑却缓缓出鞘半寸，鞘上“归”字亮起，像在替她牵引那块碎片往正确的位置走。
谢无咎看了无名剑一眼，“稳住它。”
无名剑轻轻一震。
下一刻，姜晚掌心的白光终于不再乱撞。
它顺着原有剑纹往上游走，在小臂处一笔一笔落定。每落一笔，姜晚的呼吸就轻一分。
沈照带着药庐长老冲回来时，剑罩已经薄了些。
“镇魂丹！”
沈照把玉瓶从剑幕缝隙里扔进去。沈妄一把接住，倒出丹药，扶着姜晚服下。
药力入喉，姜晚眼底那些陌生画面终于退远。
她看见沈妄近在眼前的脸，也看见谢无咎按在她手臂外的剑意。
她小声道：“我没叫。”
沈妄眼眶发酸，语气却硬，“谁夸你了？”
姜晚似乎想笑一下，却没力气。
“太疼了。”
沈妄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轻轻碰了碰她的肩，“睡一会儿。”
姜晚点头。
碎片融合的最后一道白光落下，她整个人软倒下去。
沈妄立刻接住她。
剑罩在同一刻散开。
满坡飞剑失去支撑，却没有乱落，而是一柄柄安静插回原位。围在外面的弟子终于看清里面的情形，却没人敢出声。
姜晚昏在沈妄怀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左臂的袖子被剑气割开一截，露出小臂上完整浮现的图案。
那已经不是零散剑纹。
而是一柄微型剑的轮廓。
剑身细长，剑锋残缺处已经补上了一段清晰刃形，暗金与炽白交织，像一柄沉睡在血肉里的上古神剑。
谢无咎的目光落在那图案上，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
沈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声音发紧。
“师尊，那是什么？”
谢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姜晚小臂上的微型剑影，眼底第一次露出清晰的寒意。
那柄剑的形状，他在玄衡残卷里见过。
也在剑冢壁画上见过。
那是归墟神剑的剑刃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