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第一时间扣住姜晚的手腕。
不是用力抓,而是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他看向药庐长老,声音压得很低。
“长老,确认吗?”
药庐长老没顾上他的反应。
他像是怕自己老眼昏花,重新坐下来,又把姜晚的手腕拉回去。
“别动。”
姜晚被两个人轮流抓手,眉头轻轻皱起,“我不疼。”
药庐长老没接话。
他的灵力细得像一根针,小心翼翼探进姜晚经脉。以往这具身体是典型绝脉,十二正经几乎全堵死,灵气入体就会散,连最简单的引气都做不到。
可现在不一样。
在一条原本彻底闭死的经脉里,竟开出了一道极细的通路。
细到几乎不能称为经脉。
可它确实存在。
药庐长老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又试第二遍。
第三遍。
直到确认那道通路并非错觉,他才松开姜晚,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真松了!”
沈妄眼底浮起一丝亮色。
姜晚却没太懂,“什么意思?”
药庐长老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意思是你的绝脉有救了!虽然只是开了一点点,比发丝还细,可绝脉最难的就是第一线。一旦有了通路,后面就能想办法温养拓宽。”
姜晚听见“温养”两个字,直觉不太好。
“要喝很多药吗?”
药庐长老正要说当然,谢无咎的目光已经落了过来。
那一眼很淡,却把老头儿满肚子的兴奋压回去一半。
药庐长老反应过来。
这不是普通好转。
姜晚身上的异常太多,剑纹、归墟、魔剑、上界神识……她的绝脉在这个时候松动,绝不可能只是药效到了。
谢无咎道:“此事不许上报长老会。”
药庐长老皱眉,“可绝脉松动是大事。若能找到原因,宗门里其他经脉受损的弟子也许……”
“找不到原因。”谢无咎打断他。
药庐长老一噎。
谢无咎看着他,“对外只说,换了新丹方,有微弱好转迹象。脉案不入公册,留在药庐密档。”
药庐长老看了看姜晚,又看向沈妄。
沈妄的神色已经从惊喜沉了下去。
他也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姜晚绝脉松动,并不是因为药庐那些温脉丹突然起效,而是归墟碎片回归后,她这具“人形”正在被补全。
她越完整,脉象越像人。
可这也意味着,归墟正在醒得更快。
药庐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头,“行,老夫不说。”
姜晚抱着灵参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听出了他们有话没说,却没追问。
反正师尊和大师兄总有很多事要商量。她只关心一件事。
“那我还要喝药吗?”
药庐长老顿时板起脸,“喝。”
姜晚眼里的光没了。
沈妄却像被这句话提醒,转身便往外走。
谢无咎看他,“去哪?”
药庐。”
药庐长老警觉,“你又想搬什么?”
沈妄头也没回,“通脉丹。”
药庐长老差点跳起来,“通脉丹不能乱吃!她刚开一线,经脉脆得很,你猛补会撑坏她!”
“我知道。”沈妄道,“先搬回来,按量分。”
药庐长老不信,“你上次也说按量,结果给她炖了三天十全汤。”
姜晚听见十全汤,默默往谢无咎身后挪了挪。
谢无咎抬手按了按眉心。
沈妄动作很快。
半个时辰后,他真从药庐搬回一整箱通脉丹。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只玉瓶,每一瓶上都贴着药庐长老亲手写的标签。
姜晚坐在桌边,看着那座小山一样的药瓶,表情难得有些空白。
“都要吃吗?”
沈妄道:“不都吃。先养着。”
姜晚不放心,“养着会变少吗?”
沈妄顿了顿,“不会。”
姜晚更失望了。
她低头看着灵参,小声问:“能不能换成零食?”
灵参也看着那堆药瓶,叶子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药庐长老追过来时,听见这句话,气得吹胡子。
“通脉丹一瓶能换外门弟子三个月月例,你拿来换零食?”
姜晚很认真,“零食不苦。”
沈妄从箱子里取出一瓶,又拿出一枚小玉匣放到旁边。
“吃丹后给你蜜果。”
姜晚看向玉匣,“几颗?”
沈妄道:“一颗。”
姜晚犹豫片刻,“两颗。”
药庐长老痛心疾首,“你还讨价还价!”
沈妄却点头,“两颗,但药必须按时吃。”
姜晚这才勉强接受。
谢无咎坐在一旁看着,神色比平日淡,却没有阻止。
他知道沈妄在用自己的方式压下不安。
绝脉松动本该是好事。
若姜晚只是普通弟子,今日整个凌剑宗都会为她高兴。可她不是。她每好一分,就离归墟完整近一分,也离天门更近一分。
沈妄不能阻止碎片回归,就只能把能做的事做到极致。
给她备药,备丹,备护阵,备所有能让这具人身更稳一点的东西。
姜晚吃完第一枚通脉丹,很快困了。
丹力温和地流过她那道新开的细脉,带起一点微痒。她靠在软垫上,抱着灵参睡了过去。
沈妄替她盖好披风。
谢无咎看着她露出袖口的一点腕纹,道:“今日开始,她落剑坡值班照旧,但暗中加一层护阵。”
沈妄点头,“我会跟着。”
“不必贴太近。”谢无咎道,“她需要维持平常。”
沈妄明白。
若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反而容易让姜晚察觉不对,也容易引来外人注意。
下午,姜晚还是去了落剑坡。
她睡了一觉,精神比上午好些,只是走路仍慢。沈照来得比她还早,提着一壶温水,蹲在坡口等她。
“小师妹,今天喝这个。”沈照献宝似的举起水壶,“我哥说你不能喝凉的。”
姜晚接过,“谢谢。”
沈照看着她手里的通脉丹小药盒,眼神亮了亮,“听说你脉象好转了?”
姜晚想了想,“好像开了一条很小的路。”
“那是大好事!”沈照压低声音,又忍不住笑,“以后你是不是也能修炼了?”
姜晚认真想了想,“修炼会不会更累?”
沈照被问住。
旁边几柄废剑跟着轻轻晃了晃,像也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姜晚坐到熟悉的位置,拿起布开始擦剑。
落剑坡上的剑今日格外安静。也许是察觉到她体内有了细微变化,每一柄被她擦过的剑都轻轻贴近她掌心,像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姜晚擦到一半,忽然停住。
坡底传来一声极低的响动。
不像石头滚落。
更像有什么埋在地下太久的东西,终于顶开了压在身上的土层。
沈照也听见了,立刻站起来,“什么声音?”
落剑坡上的废剑一柄接一柄抬起剑尖。
它们没有惊慌,反而像在迎接。
姜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袖下剑纹在发热。
坡地中央,一块黑色岩土慢慢裂开。
一柄深埋多年、从未在落剑坡苏醒过的古剑自行出土。剑身锈迹剥落,露出一道道暗金铭文。
沈照看清那铭文时,呼吸都停住了。
那纹路,与姜晚手腕上的剑纹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