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看着那两行字，许久没有出声。
沈妄站在他身侧，手指一点点收紧。
最温柔的剑。
这几个字落在姜晚身上，竟半点不违和。
她明明是上古第一神剑，能令万剑臣服，能一剑斩天门。可她醒来后做得最多的事，是睡觉，是喝药，是把旧剑伤抚平，是在杂灵林里顺手告诉赵颂标记物的位置。
她不争。
也不抢。
别人拿她当废物，她懒得辩。
剑有伤，她看见了，就摸一摸。
沈妄声音低哑，“师尊，不能再等了。”
谢无咎把信纸重新叠好。
那一行淡字慢慢隐去，像玄衡最后一口气终于散在了人间。
“从今日起，计划全改。”
沈妄抬头。
谢无咎走回密室，将一幅九州旧图铺开。
东海、北荒、南蛮，三处被他以剑意点亮。
“宗内三块已归。剑冢那一块在可控范围内，但暂时不能动得太急。”
沈妄看向剑冢方向，“魔剑那边？”
“它等了她很久，不会害她。”谢无咎道，“但剑冢封印牵连太大，取那一块前，必须先确认她能压住觉醒。”
沈妄点头。
谢无咎的指尖落到东海。
“东海那块，玄衡前辈找过，未能取回。苏小萤来信说有人高悬赏寻万年碎剑，说明那边已经被人盯上。我们动作要快，但姜晚不能去。”
沈妄毫不犹豫，“我去。”
谢无咎看他一眼，“你是凌剑宗大师兄，一举一动太显眼。若你现在离宗，陆旧年那条线背后的人很快会反应。”
沈妄皱眉，“那派谁？”
“先探路，不取碎片。”谢无咎道，“需要熟悉东海，又不与凌剑宗明面牵连太深的人。”
沈妄立刻想到苏小萤。
可苏小萤刚与凌剑宗通信，她那柄旧剑的事又牵出东海悬赏。若直接让她动作，风险同样不小。
谢无咎继续道：“我会联系几位老盟友。有人欠凌剑宗的人情，也有人欠玄衡前辈的人情。”
沈妄看着九州图，心里迅速梳理路线。
东海多岛，散修联盟复杂，商船往来频繁。若要避开上界探子，不能走仙盟常用传送阵，也不能用凌剑宗明面路引。
他沉声道：“弟子可以先规划一条暗线。以宗门采买海矿为名，分三段出行，不直接落东海主岛。”
谢无咎点头，“你来做。”
“那北荒与南蛮？”
“北荒先缓。”谢无咎道，“玄衡信中说线索断于寒渊，那里不是金丹能轻易进的地方。南蛮我已经放过假消息，短时间内鱼龙混杂，正好借乱看清谁在找剑痕。”
沈妄明白了。
主动找碎片，不等于立刻把人全撒出去。
先看，先筛，先让上界的网露出线头。
谢无咎收起九州图，“还有姜晚。”
提到姜晚，沈妄神色比刚才更慎重。
“她不能再只学敛剑诀。”谢无咎道，“从今日起，加控剑术。”
沈妄一愣，“控剑？”
以姜晚的身份，教她控剑听起来很荒唐。
世间万剑见她都要低头，她还需要控剑？
谢无咎看出他的想法，淡淡道：“不是让她驾驭灵剑，是让她控制自己。”
沈妄明白了。
归墟碎片会彼此感应。
姜晚如今已经融合三块，若剩余碎片在东海、北荒、南蛮被触动，她的本源很可能主动回应。
剑术要控的，是她外溢的剑意，是她与碎片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
谢无咎道：“她若学不会遮断感应，东海碎片不用我们找，别人也会顺着她找到凌剑宗。”
沈妄脸色沉了沉，“弟子会盯紧她。”
谢无咎看他一眼，“别盯太死。她怕烦。”
沈妄沉默片刻，“那她未必肯学。”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姜晚连敛剑诀都靠多睡一个时辰才愿意练，控剑术听起来就更麻烦。
谢无咎显然也想到了。
他把玄衡的信收进暗格，转身往外走。
“我来讲。”
姜晚醒来时，发现屋里多了一张小桌。
桌上摆着一只药碗，一碟蜜果，还有一枚看起来很新的玉简。
她盯着那枚玉简，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一点。
沈妄站在旁边，“醒了就起来。”
姜晚问：“今天不是月考后休息吗？”
沈妄道：“月考结束，不代表修行结束。”
姜晚转头看向谢无咎。
她眼神很真诚。
里面写满了“师尊救我”。
谢无咎在桌边坐下，“今日开始，学控剑术。”
姜晚慢慢眨了下眼，“我没有剑。”
背后的小短剑立刻不服气地跳了一下。
姜晚伸手按住它，“它太短了。”
小短剑顿时不动了，像受了很大的打击。
沈妄额角轻轻一跳。
谢无咎道：“不是用剑，是控你自己身上的剑意。”
姜晚更茫然，“我身上没有乱跑。”
沈妄看了她一眼。
试剑坪上的剑压，落剑坡万剑朝宗，睡梦里削平巨石，随手修好周绮罗双剑，杂灵林里木牌主动蹭她。
这叫没有乱跑？
谢无咎没有列举这些，只道：“若学会，每完成一项训练，可以多睡一个时辰。”
姜晚坐直了。
“真的？”
沈妄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谢无咎点头，“真的。”
姜晚立刻把被子掀开，连药碗都没那么抗拒了。
“那我现在学。”
沈妄看着她难得积极的样子，心情复杂。
谢无咎把玉简推给她。
“控剑术第一层，断感。你要学会让外界剑意碰到你时，以为你只是一块普通石头。”
姜晚认真听着。
她不太懂术法，但“多睡一个时辰”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非常清楚。
谢无咎让她闭眼。
沈妄将一缕极细的剑意放出，慢慢靠近姜晚。
平日里任何剑意靠近她，都会本能低伏，像河流归海。
这一次，姜晚按谢无咎教的法子，把自己的气息一点点收回去。
最开始并不顺利。
沈妄那缕剑意刚碰到她周身三尺，便像撞上故主，差点直接贴过去。
谢无咎抬手压住。
“不是推开它。推开也是回应。”
姜晚闭着眼，眉头皱起来。
“那怎么办？”
“让它找不到你。”
姜晚想了想，把自己想成一块躲在被窝里的石头。
不听。
不看。
不理。
沈妄的剑意再次靠近时，明显迟疑了一下。
它仍然想往姜晚那边去，却像在雾里迷了路，找不到准确方向。
谢无咎眼底浮出一点满意。
“继续。”
姜晚为了那一个时辰，硬是坚持了半个上午。
到最后，她困得头一点一点，却真能让沈妄的剑意绕着她转上两圈，短暂找不到她本源所在。
谢无咎道：“今日可以了。”
姜晚立刻睁眼，“我能多睡了吗？”
沈妄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很守信用，“能。”
姜晚抱起灵参，直接回榻上躺下。
小短剑还在为“太短了”三个字自闭，慢吞吞飘到床边守着。
沈妄走出屋子，低声道：“她学得比预想快。”
谢无咎看着窗内那道已经睡熟的身影，“她本来就该会。只是忘了。”
沈妄心口一沉。
忘了，意味着曾经记得。
曾经的归墟神剑，也许在斩天门前就懂得如何收束自己，如何不让天地因她出剑而崩裂。
只是碎得太久，才变成如今这样。
接下来几日，洞府内的课程彻底变了。
姜晚每日早起喝药，上午练断感，午后听沈妄讲东海地势。
她对东海没什么兴趣，但沈妄说那边的海果比蜜果更甜，她才勉强多听了两句。
沈妄摊开海图，给她讲潮汐、岛链、散修联盟和海市路线。
姜晚听着听着，问：“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