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北洋公署会客厅。沙俄驻华公使伊万诺夫，带着两名随员，准点赴约。此人身材高大，留着一把浓密的络腮胡子，面相粗犷，看着倒像个屠户而非外交官。但段绍廷知道，这头“北极熊”，是沙皇在远东最贪婪的爪子。觊觎陕甘矿产多年，之前几次递话试探，都被老段打太极推过去了。今儿听说段绍廷主动约见谈矿产合作，伊万诺夫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几乎笑出了褶子。在他看来，皖系刚跟日本人签了巨额贷款，财政上并不算窘迫。这时候主动找上沙俄谈矿产，只有一种可能——皖系嫌三亿不够，想卖国卖得更彻底点，多搂几笔钱。果然是龙阀啊！贪婪啊！真是贪婪！伊万诺夫在心底冷笑，面上却堆满热情，一进门就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寒暄。“段公！久仰久仰！听闻段公有意谈陕甘渭北煤矿合作，沙俄方面，诚意十足！”段绍廷端坐主位，微微颔首：“公使请坐。”伊万诺夫大大咧咧落座，目光扫过段承望，微微一顿。又是个小孩？上次跟日本谈判，据说段家孙儿也在场。这回又来了？伊万诺夫不以为意，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娃娃，在座也就是看个热闹。他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段公，陕甘渭北煤矿，储量丰富，品质上佳。”“我方愿以优厚条件，换取优先开采权。若段公有意，两千万卢布的贷款，随时可拨——”“不。”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伊万诺夫的话。伊万诺夫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少年正翘着二郎腿，手里还剥着一颗花生。段承望把花生仁丢进嘴里，拍了拍手。“公使大人，两千万卢布，太少了。”伊万诺夫眉头一皱：“那段公觉得多少合适？”“不是多少的问题。”段承望摇头，一脸遗憾。“是——我们不要卢布。”伊万诺夫愣住了。他来之前设想过各种谈判场景，唯独没设想过这个。不要钱？他狐疑地打量段承望：“不要卢布？那段公想要什么？”段承望放下花生壳，正色道。“步枪，两万支。”“马克沁机枪，五百挺。”“七五山野炮，一百二十门。”“配套弹药，一千万发。”伊万诺夫的络腮胡子抖了一下。“还有。”段承望竖起第二根手指。“车床五十台，锻压设备三十套，炼钢炉两座，无缝钢管生产线一条。”“以及配套的技工图纸、操作手册，全都要。”伊万诺夫：“……”他张了张嘴，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段公的意思是——用矿权，换军火和工业设备？”段承望点头：“没错。一分钱不要，全要实物。”叮！初级宝箱1！伊万诺夫脑子飞速转动。军火？欧洲大战正打得如火如荼，兵工厂产能过剩，仓库里堆满了淘汰下来的旧式装备。搁在仓库里生锈，还要花钱维护。那些旧式莫辛纳甘步枪、退役火炮，本来迟早要报废销毁。至于工业设备……沙俄自己的工业底子也是半吊子，可从德国人那缴获的、从盟友那倒腾来的，确实有不少闲置的。至于车床、锻压设备——反正是军工厂淘汰更新下来的旧货，留着也是占地方。用一堆快要报废的军火和旧设备，废铁价都卖不上的东西，换陕甘渭北煤矿的优先开采权？！伊万诺夫眼珠子都红了。这买卖，血赚啊！他强压狂喜，故作面露难色：“段公有所不知，这些军火设备，是我方军中资产，不太好——”段承望直接打断：“公使大人。”“渭北煤矿，探明储量三亿吨以上，优质烟煤。”“打包换您一堆旧库存，甚至于我们还可以低价提供现成的煤矿铁矿。”段承望歪头，一脸真诚。“您还觉得亏？”伊万诺夫喉咙滚动了一下。不亏，简直赚麻了。他是搞外交的，不是搞军工的。军火对他来说就是一串数字，而煤矿——那可是实打实的战略资源！他深吸一口气，故作沉吟：“这些军火设备折算下来，价值不小……”段承望不等他说完，补了一句。“公使大人，还有一样东西，白送您。”“哦？”“陕甘新疆铁路修建权，可以一起打包抵押！”叮！中级宝箱1！伊万诺夫呼吸陡然急促。如今沙俄本土被卷入战争泥沼，工厂、西伯利亚铁路全靠煤炭运转，缺煤导致军工直接停摆；陕甘渭北加陇东加平凉，三处煤田打包，再加上铁路修筑权——这可是沙俄梦寐以求的西北渗透通道！铁路一旦修通，沙俄的势力就能从西北直插中国腹地！伊万诺夫心跳加速了，加官进爵就在眼前啊！他来不及细想，段承望已经把拟定好的合同草案递了过去。“公使大人过目。措辞是我们北洋的制式。”伊万诺夫接过草案，草草扫了一遍。满纸都是“渭北道旧辖”“陕甘道旧属”之类的模糊措辞，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在他看来，只要白纸黑字写了矿权归沙俄，管它叫什么道，地在那儿又跑不了。“可以！”伊万诺夫一拍大腿，豪迈道，“这些军火设备，我这就发电报安排调拨！”“一个月内，首批军火到天津港！”段承望满意地点头。“合作愉快。”送走伊万诺夫后，会客厅门一关。段承望仰头，一脸感慨。“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讲信用。”“合同是真的，抵押是真的，签字是真的。”“唯独那个地——”“是真的找不着了。”叮！中级宝箱2！听众之一段绍廷：“……”听众之二徐书：“……”这小屁孩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啊。段承望拍了拍手，看向徐书。“谨之叔，沙俄军火到货后，立刻安排人手拆解、仿制、消化吸收。”“技工培训同步开展，工厂选址在太岳一带，远离海岸线，日本人轰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