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 > 第6章 荒废的南院
  沈青戈的手猛地一顿。她下意识地看向母亲,母亲眼中同样怔忡。
  他……怎么会来?
  沈夫人最先回过神,连忙起身,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急急吩咐左右:“快,快随我出去迎王爷。”
  她回头见女儿还怔坐在原地,轻声催道:“青儿?”
  沈青戈这才恍然回神,忙站起身。
  前厅,谢闵正负手立于廊下。
  夕阳的余晖在他玄色暗纹的常服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晖,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贵。
  见沈氏出来,他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岳母大人。”
  沈夫人连忙侧身避让,连声道:“王爷折煞老身了。”
  “此时方得空闲。”谢闵的目光掠过沈青戈,最终落回沈氏面上,“今日公务缠身,未能陪青戈归宁,是晚辈失礼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沈青戈微微一怔。他竟会解释。
  “王爷言重了,朝务要紧。”沈氏连忙应道。
  谢闵语气平和,“小婿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望岳母笑纳。”
  身后侍从应声抬上数个礼箱,皆是绫罗绸缎、珍稀药材,甚至还有一匣子品相极佳的东珠,价值不菲。
  这份“薄礼”,着实厚重得令人侧目。
  沈青戈垂首静立,心中却波澜微起。
  他这般做派,是来做给旁人看的,还是要全她在娘家的体面?
  寒暄片刻,谢闵便带着沈青戈告辞。
  一行人送至府门外,王府的马车已静候多时。
  他率先踏上车辕,随即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稳定地悬在半空。
  沈青戈略一迟疑,终是抬起手,轻轻将指尖搭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冰凉,微微收拢,一股沉稳的力道传来,助她稳稳登上车辕。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王爷对侧妃的体贴。
  唯有沈青戈能感觉到,在他广袖的掩映下,两人的接触一触即分,克制而疏离。
  她敛眸垂首,轻声一句:“谢王爷。”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车厢内,熟悉的冷凝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青戈端正坐姿,轻声开口:“多谢王爷今日前来,全了臣妾的颜面。”
  谢闵静默片刻,却问:“账房说,你支了十两银子?”
  沈青戈指尖微蜷:“昨日未得见王爷,又不敢耽误归宁之期,便自作主张……给母亲买了些糕点。”
  随后,她从腰间取出几个碎银递过去,“还剩下三两…”
  谢闵扫了一眼,并未理会。
  “十两银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辨不出情绪,“什么时候,四王府寒酸至此了?”
  他今早得知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臣妾知错。”她默默将碎银又塞进腰带里。他不收正好,这些银钱留着打点下人还能派上用场。
  想起父亲一生清正,除了那箱兵书和几件旧铠甲,什么也没留下。
  如今母亲和弟弟全指着那点月例银子过活,正因如此,大婚之时,她执意未从家中带走一分一毫。
  “罢了。”他语气依旧平淡,“沈副将为救我而牺牲,我欠他一条命。这些体面,是王府该给的。”
  提及父亲,沈青戈心口泛起细密的疼。她正要开口,马车突然剧烈颠簸——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额头撞进他坚实的胸膛。
  一股清冽的檀香瞬间将她笼罩。她慌忙用手撑住,急急坐直身子。
  谢闵始终端坐如山,连衣袍都未曾乱上半分。
  沈青戈舒了一口气,缓解尴尬,他甚至没有出手扶她一下。
  待她重新坐稳,才慌忙开口,
  “王爷重情重义,父亲在天有灵,定会欣慰。”她终于稳住声音,转头望向窗外,静静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不多时,马车在王府门前稳稳停住。
  车帘掀开,谢闵径自起身下车。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更没有伸手,将沈青戈独自留在了车内。
  曼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沈青戈下车。
  她望着王爷头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沈青戈却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走吧。”她轻声对曼娘说。
  她很清楚,也很庆幸——当戏幕落下,他们终究在心照不宣中,回到了各自应有的位置。
  ……
  自从娘家回来,沈青戈每日过得无聊。
  她已经连着数日未曾活动筋骨了,此刻只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骨节隐隐发痒。
  她会武一事在京中并非秘闻,父亲在世时便常以此为傲。
  但如今身为四王府新晋的侧妃,在此处张扬此事,终究不合时宜。
  这日午后,她轻呷了一口清茶,似是随意地问向身旁侍立的婢女:“小玉,我初来府中,想着寻个清静处走走。不知府里可有空置的别院厢房?最好是平日少有人往来的。”
  小玉是个机灵的丫头,闻言略一思忖,便压低声音回道:“回侧妃娘娘,南头倒真有一处侧屋,瞧着很是偏僻。奴婢往日去后园摘取花果途经那儿,常见门扉紧锁,从未见有下人进出,想来是荒废许久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那地方挨着后墙,除了像奴婢这般图近路的,怕是再无人会留意。”
  沈青戈指尖轻抚温热的盏壁,眼底闪过微光。
  她轻轻颔首,语气温和如常:“原是如此,我知晓了。你且去忙吧。”
  小玉应声退下,她回头看了看沈青戈。
  这位侧妃待下宽和,许多事皆亲力亲为,即便她们近身伺候,也多是些递水传物的轻省活计,偶尔得了什么精巧点心,还会分与她们尝鲜。
  她心下觉得,能被分来伺候这位侧妃实是福气。
  待室内只剩一人,沈青戈缓步移至窗前,目光悠悠投向南面。
  一处偏僻、荒废、人迹罕至的侧屋……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一道纤影悄然掠过屋脊。
  沈青戈身着一身素黑。足尖轻点瓦楞,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已来到王府那处僻静别院。
  院门果然紧锁,铜锁上锈迹斑斑。她轻盈翻墙而入,落在院中。
  月光如水,倾泻在荒芜的庭院里。
  杂草丛生,廊下积着厚厚的落叶,处处透着久无人迹的凄凉。
  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软剑。
  剑身在月色下泛着泠泠寒光,仿佛与她血脉相连的老友。
  正当她凝神静气,欲要起势的刹那——
  东厢房紧闭的窗棂后,竟倏地掠过一道幽蓝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