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戈身上只剩下一层单薄的素白中衣,而她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抬手拔下鬓边最后一支白玉簪,随手掷在冰冷的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如墨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下来,在幽蓝寒光中漾开细微光泽。
抬起眼,迎上他眼中几乎碎裂的哀求,手指依旧毫不迟疑地探向中衣的襟口。
最后一层遮蔽褪下的刹那——
幽蓝的寒光映照下,她裸露的肌肤,竟隐隐流转着一层浅浅的,温润如玉的光泽。
那光泽微弱却执拗,正在与周遭吞噬一切的森寒无声抗衡。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如蛰伏的暖泉正在被慢慢唤醒。
沈青戈抬起眼,对上他彻底混乱的视线。一抹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耳尖,但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衣物无用,”她的声音很轻,“王爷…莫怪……”
说完,她不再看他震颤的瞳孔,决然地踏上冰冷的石床。
小心地抬起他僵硬的胳膊,随即张开双臂,以一种毫无保留的姿态贴入他怀中,紧紧拥住了那具冰封的身躯。
肌肤相贴的刹那,刺骨的寒意与体内奔涌的暖流轰然相撞。
谢闵猛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在涌出眼眶的瞬间便被寒气捕获,凝结成剔透的冰晶,无声坠落,在他苍白如雪的脸颊上,碎开一道细微的湿痕。
冷!
这是沈青戈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冷,她浑身狠狠一颤!
如同瞬间坠入万丈玄冰之渊,每一寸肌肤都传来被千万根冰针刺穿的锐痛。
寒气无孔不入,疯狂钻进她的毛孔,顺着血脉逆流而上,试图将她从内部冻结。
但紧接着——
一股灼热的气流自她丹田深处轰然爆发!
它沿着她的经脉奔涌疾走,悍然迎向每一寸入侵的寒毒。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与接触的肌肤表层激烈冲撞、撕扯。
痛…
冰与火的厮杀在她与他紧贴的每一寸肌肤间展开。
她感觉自己的皮肉仿佛成了战场,时而如被烙铁灼烫,时而又似被冰刃凌迟。
细密的汗珠刚渗出毛孔,便瞬间化为冰晶,却又被体内涌出的热力再度蒸腾,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雾气。
她止不住地发起抖来,牙关紧咬,却将他抱得更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正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牢牢锁住她的心脉与要害,将最狂暴的寒意抵御在外。
而与之相对的,她那温热的体温,正透过紧密相贴的肌肤,一丝丝地渗透进他冰冷僵硬的躯体。
谢闵紧闭的眼睫猛然一颤!
他感觉到了。
持续不断的温暖,正从她紧贴的胸口、手臂、甚至侧脸,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这温暖如此陌生,却又如此……奢侈,正蛮横地闯入他已被冰封的感知,试图融化那深入骨髓的严寒。
他僵硬的身躯,在这一刻,竟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栗。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生命力,正强行闯入他死寂的世界,一点点瓦解着他周身那冰冷的外壳。
沈青戈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忍着剧痛,将他拥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渡给他。
她周身的暖玉光泽在幽蓝寒光的映衬下微微闪烁,如同寒渊中一点不灭的星火。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处交织,她的温热与他的冰冷气息缠绕,在空气中凝成奇异的淡淡白雾。
冰与火,在这一刻以最亲密也最残酷的方式,交织在了一起。
沈青戈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指尖无意识抚过他脊背——触到一道深而长的旧疤。
而身体里的那股暖流,正沿着两人紧贴的肌肤,探索着那浩瀚无边的森寒。
她更能感觉到谢闵体内那盘踞的、庞大的寒毒。
它似乎并非死物,而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性。
一丝丝细微的暖意,正从她身体持续不断地渗入他僵死的经脉。
而此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却在慢慢流失,精力在飞速衰退。
谢闵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
他紧抿的唇间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冰冷躯壳的最表层,坚硬的肌肉线条出现了近乎痉挛般的松动。
覆盖在他皮肤上那层幽蓝的冰晶微光,在她持续散发热意的区域,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明灭的节奏被打乱。
沈青戈的意识开始模糊。过度消耗让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唯有环抱着他的手臂,依旧用尽最后力气收紧。
她不知道这样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这奇怪的力量能否坚持到帮他渡过最危险的关头,甚至不知道这孤注一掷的拥抱,最终会带来什么。
她只知道,不能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谢闵体内的寒毒竟真的出现了明显的退却。
似乎被那股温暖的力量压制,收缩回了脏腑骨髓的更深处。
他体表那层幽蓝的冰晶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退,皮肤上可怖的冰裂纹路也逐渐淡去。
然而,谢闵那被冰封了太久的身体,对这源源不绝的热源,却产生了近乎贪婪的渴望。
那是一种深植于求生本能且脱离了理智控制的索取。
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那原本沉重如冰石的手臂,指尖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冰冷麻木的手指微微弯曲,触到她光滑的脊背。
几乎是同时,那僵硬的手臂,带着一种生涩的力道,缓慢而坚定地收紧。
他将几乎陷入昏迷,脸色惨白的沈青戈,更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冰冷的身躯本能地贴合着她温暖的曲线,汲取着令他感到陌生的悸动。
他的下颌无意识地抵住了她的发顶。
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滴落在她紧闭的眼睑上。
那不是冰泪。
带着微弱体温的液体。它滚烫地烙在她皮肤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沈青戈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他……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