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 > 第41章 青戈…对不起…
  ……
  谢闵缓缓睁开眼睛。
  天色未破晓,室内昏沉,唯有窗口渗入一缕灰蓝色的薄光,勾勒出近在咫尺的轮廓——她蜷在他怀里,长发如瀑,散落于他臂弯与枕间,几缕青丝贴着她的额角与脸颊。
  几乎是瞬间,昨夜一切轰然回涌。
  他心脏骤然一缩,第一反应是探向她鼻息,随即指腹按上她颈侧——
  还活着。
  紧绷至极的神经猝然一松,那口强提的气倏地泄去,带来一阵眩晕。他闭了闭眼。
  更大的疑问却如冰下藤蔓,疯长缠绕。
  他试着移动手臂——没有预料中寒毒肆虐后经脉欲裂的剧痛,内力虽未全复,却流转无阻,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发作后都更顺畅。
  这绝无可能。
  目光沉沉落回怀中人身上。
  他迟疑片刻,终是轻轻握起她垂在他腰侧的手腕,借着微光看向腕内。
  肌肤莹白,细腻温热。
  没有焰族特有的、形如火焰的淡红胎记。
  ……她不是焰族人。
  可若不是焰族,这世间还有什么体质,能以身承纳他那足以冻结生机的寒毒,而不死?
  怎么可能。
  他重新低头,这一次,目光粘着,难以移开。
  长发半掩着她的身躯,却遮不住惊心动魄的亲密。
  她未着寸缕,莹白的肌肤在昏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微晕,与他麦色的身体紧贴,界限分明,又浑然交融。
  昨夜与寒毒的对抗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肩头、锁骨、腰侧,残留着几处淡红色的、仿那是被极寒擦过的斑痕,此刻映在苍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又渗出一种脆弱的艳色。
  她整个人依偎在他怀中,曲线柔软地嵌进他僵硬的线条里,脸颊仍贴着他颈侧,呼吸清浅。
  因失温与消耗,她面上血色尽褪,唇色淡极,长睫低垂,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瓷。
  却又因这毫无防备的贴近,生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
  谢闵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缓重。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开黏在她颊边的那缕头发。
  动作极缓,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脸颊,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一丝难以辨明的悸动,混着沉甸甸的怜惜,悄然蔓延。
  发丝拨开,露出她完整的侧颜。清丽,苍白,安静。
  一种更汹涌的躁动,在他冰冷沉寂的心底轰然荡开。
  ——昨夜她决绝的温度,她体内那股霸道又温柔的力量,她紧贴着他时几乎要将他焚毁又重塑的生机……所有灼烫的记忆,都与怀中这具柔软的身体彻底重叠。
  ……
  沈青戈醒来时,天光已亮。
  她缓缓睁眼,抬手间,只觉浑身虚脱般的软。
  “醒了?”
  是谢闵的声音。
  循声望去,他坐在石床沿,身上披着玄色长袍,衣襟敞着,露出紧实的胸膛。
  沈青戈意识渐渐清晰,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深色披风。
  她刚要起身,披风便滑落几分,凉意袭上肌肤,她脸颊一烫,又缩了回去。
  “昨夜…是你救了我。”谢闵的声音比往日柔和许多。“青戈…你为何能扛住寒毒?”
  沈青戈只觉得头痛欲裂,每说一字都费力:“臣妾自幼体热…异于常人……昨夜只是…情急之下想试一试……误打误撞罢了。”
  话音断续,气息微弱。昨夜一场煎熬,几乎耗尽了她的元气。
  她始终不敢抬眼看他,耳垂却染上薄红。
  谢闵早已将她的衣物拾起,叠放在床边。
  他沉默片刻,又道:“以后…断不可再如此,我方才探过你的脉象,经脉损耗近半……不可再冒险。”
  沈青戈攥紧披风边缘,垂眸不语。
  玄色披风上的鬃毛衬得她裸露的肩头愈发莹白,透着一种易碎的美。
  “青戈。”
  谢闵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青戈浑身一颤,仍不敢抬头,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昨夜那般亲密无间…此刻再否认,未免太过可笑。
  谢闵凝视着她,忽然俯身靠近,伸手轻轻拨开她颊边长发。
  “我想和你谈一谈。”他今天一直用的都是是“你”和“我”,刻意划去了身份的距离,却也预示着接下来话语的残酷。
  沈青戈终于抬起眼,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昨日你拼死救我……”他话音顿住,眸色渐深,“说不心动,是假的。”
  沈青戈指尖微微一蜷,披风下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但是……”谢闵的声音低了下去,“青戈,我曾与你说过,我心里早已有了一个人。”
  沈青戈看向他,缓缓撑起虚软的身体,将披风紧紧拢在胸前,努力与他平视,她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仿佛这样就能多留住一丝尊严。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披风边缘滑落,露出她一截莹白的手臂。
  谢闵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片肌肤,却猛地定住了——
  在她大臂上方,靠近肩颈处,赫然印着一枚胎记。
  形如满月,色作深绯,不过钱币大小。晨光落在那片肌肤上,那印记浓烈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谢闵呼吸一滞。
  这印记……绝非寻常。
  沈青戈察觉到他目光的凝滞,不禁疑惑地抬眼。
  谢闵猛地回过神,仓皇移开视线。
  “她叫如月,”他继续说道,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是焰族女子,与我……有十年婚约。”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呼吸都变得滞重。
  “一开始,”他终于再次开口,“……我也很排斥。”
  他强迫自己望向别处,目光却失了焦距,只余一片虚空。
  “可后来,年年相见……我看着她长大,知她温柔纯善,心性坚韧。五年前北疆,我寒毒发作命悬一线,是她孤身穿越荒野,甚至遇狼群搏杀,拼死送来一颗焰丸救我。我醒来时,她裙裾破碎,却对着我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时我便立誓,此生非她不娶。”
  沈青戈静静地听着,眼底一点点漫上水光,她却极力睁着眼,不让它落下。
  直到听到那句“非她不娶”,长睫终于不堪重负,倏然一颤,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没入披风厚重的绒毛里,悄无声息。
  谢闵看见了。他袖中的手猛地收紧,心口像被那滴泪烫了一下,泛起尖锐的涩痛。他几乎要说不下去。
  “青戈……”他声音沙哑,“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