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青戈没有犹豫,双腿一夹马腹,便朝那座山奔去。
摸到山脚时,天刚蒙蒙亮。
她抬头望去,落日山比她想象的要高。
山势陡峭,但仔细看,有一条隐隐约约的小路蜿蜒向上,像是采药人或猎户踩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山上走。
起初还算顺利,虽是上坡,但脚下有路。
可越往上,风越大,那风从山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沈青戈把粗布衣领往上拽了拽,埋头继续走。
一个时辰后,她开始发觉不太对劲儿……
冷!
她居然感觉到了冷!
这山邪门得很,明明山下还是初夏,到了半山腰却像入了冬。
呼出的气成了白雾,睫毛上凝了霜。
她身上只有那件单薄的伙房粗布衣,早就被汗水浸透,此刻被冷风一吹,贴在身上像冰壳子。
她停下来,望向蜿蜒的小路,不由得庆幸——
还好她不怕冷。
继续往上走,路却越来越窄,窄到只能侧着身子贴着山壁走。
沈青戈沿着崖壁走过一段狭窄的峭壁后,喘息着停下来。她蹙起眉头——这冷的感觉……居然有点熟悉。
不是那种普通的冷,是一种往皮肤里面钻的刺痛般的冷。
难道是……寒毒?
太像了。跟谢闵寒毒发作时的那种冷一模一样。
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往悬崖边挪了挪脚步,冷意随之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恨不得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她向悬崖底望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云雾缭绕。
忽然,烟雾中隐隐约约透出阵阵幽蓝色的光芒——
跟谢闵寒毒发作时身上泛起的蓝光一模一样。
真的是……寒毒!!
她惊出一身冷汗——这里竟是寒毒脉源。
脑海里骤然闪过谢闵寒毒发作时的样子。
她心口猛地揪紧。
找到这里……他是不是有救了?
谢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归元草还没找到,澜星还在等。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把那张苍白的脸从脑海里甩出去——这里,她记下了。等拿到归元草,她会再来的。
她抓着岩石,继续往上爬。越往上越陡峭。
手背上裂开一道道血口子,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僵。整个人都僵了,像一块会动的冰。
她咬着牙,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澜星还在等着,等着这株草救命。
不知道爬了多久,眼前忽然开阔起来——山顶到了。
这里,那诡异的蓝光在悬崖下更加明显,一晃一晃地映在雪地上,让人头皮发麻。
她踉跄着走上去,双腿一软,跪倒在碎石里——四处都是光秃秃的岩石,寸草不生。
她心一沉,拼命睁大眼睛四处搜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遍整个山顶,翻遍每一块石头后面,流血的手伸进每一个石缝里摸索——
没有。
跑了这么远,爬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有。
她不能让澜星等太久,他等不起。
她跪在那里,眼泪涌出来,被冷风吹成冰碴,挂在脸上。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
在悬崖边缘的石头缝里,有一抹红色。
她几乎是滚着爬过去的。
那石头缝极窄,窄到手都伸不进去。她趴在悬崖边,把整个手臂探进去,指尖触到那株草的根部。她小心翼翼地抠,一点一点,生怕弄断了根须。
终于,那株草被她完整地抠了出来。
花色通红,花心紫色。
是归元草。
她捧着那株草,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风呼呼地刮过山顶,卷起雪花——山顶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沈青戈紧紧把那株草护在怀里,用胸膛的温度温暖着它。像是护着弟弟的命。
她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澜星,再等等。
阿姐这就回来。
……
下山到中途时,沈青戈隐约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她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一定是燕峥派来的亲兵!
她现在的身份是李七。若让这些亲兵看见她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不合适……
她迅速闪身躲进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背贴着冰冷的石壁,屏住呼吸。
怀里的归元草还带着她的体温,那抹红色在灰扑扑的衣襟里格外扎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下有了主意!
……
几个亲兵停在山路拐角处,踌躇着不敢往前。
“这什么鬼地方?太冷了!”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跺着脚,嘴唇冻得发紫。
“冻死老子了!”另一个牙齿打颤,“再往上走,我怕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可燕大人的命令……”
“燕大人让咱们找归元草,没说让咱们送死吧?你看看这路,看看这风——往上走一步都难,还找什么草?”
几人正犹豫不决,忽然有人眼尖,指着不远处一块岩石后面:“谁?!谁在那儿!”
几个人同时警觉起来,手按上刀柄。
沈青戈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灰扑扑的脸,冻得嘴唇发紫。
“别……别动手!”她牙齿打着颤,声音哆嗦,“自己人!我是燕大人派来的!”
“燕大人?”领头的亲兵眉头一皱,盯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手仍按在刀柄上,“燕大人怎么会派个伙房的来?”
沈青戈连忙弯下腰,姿态放得很低:“大人好眼力!小的确是伙房的,叫李七。不过小的在边境待得久,这一带山路熟悉得很。燕大人听说我路熟,特意让我来给大伙带带路——我刚抄近道追上来的。”
她边说边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身后那条若隐若现的小路。
几个亲兵对视一眼,面色稍稍松懈。这荒山野岭的,谁会无缘无故跑上来?再说这人看着确实像冻坏了,不像是装的。
“那……”其中一个士兵搓着手,实在冷得受不了,“你先往前探探路,看看有没有归元草的踪迹?”
“对!你走前面看看。我们慢慢跟上!”另一个赶紧附和。
沈青戈心里暗喜,面上却恭恭敬敬地抱拳:“小的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