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看上去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
回头一看，那几个亲兵落在后面，慢悠悠地挪着步子，根本没怎么动弹。
走了几步，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我说，差不多得了……”那人抱着胳膊直打哆嗦，“咱没必要死在这儿吧！”
沈青戈看了他们一眼。
几个人已经冻得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底全是不耐烦和退意。
时机差不多了。
她脚下忽然一滑——
“哎呦！”
她整个人摔在岩石上，半天没爬起来。
一个亲兵啐了口唾沫：“啧！怎么那么笨！”
“我腿冻得不听使唤了。”沈青戈撑着地，声音发颤，“扶我一把……”
那人骂骂咧咧地上前，伸手拽她胳膊。
就在他弯腰使力的瞬间，沈青戈猛地一沉身子，顺势将他狠狠一带——
“他吗的！！”
那人整个人栽倒在地，手掌重重按在锋利的石棱上，顿时割开一道血口子。
他趴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刚要破口大骂——
忽然，他张着嘴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哆嗦着伸出手指向沈青戈身后。
“那……那……”
其余几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沈青戈摔倒的地方，身后的石缝里，露出一抹红色。
她猛地回头，惊呼一声，“这是什么？”
伸手探进石缝，佯装使劲，把那株草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
花色通红，花心紫色。
“归元草！！”那人顾不上手上的血，面露狂喜，“红花，紫心……不会错！是归元草！！”
几个人顿时忘了冷，忘了累，眼里只剩下那株草。
沈青戈抬起脸，嘴角扯着笑出声，“小弟我这一跤摔得也算因祸得福了。”
那亲兵顾不上手上的血，两眼放光地盯着她手里的草：“快！让我瞧瞧！”
沈青戈也不推拒，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那人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激动：“是它！就是它！红花紫心，根须完整——错不了！”
其余几人凑过来，其中一个长脸的说道：“草到手了，赶紧下山！老子快冻死了！”
沈青戈拍拍身上的泥，笑道：“说到底还是几位仁兄眼力好，那么小的缝隙都瞧得见，小弟我不过是沾了诸位的光。这鬼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走吧，下山！”
几个亲兵听了这话，面上不由带出几分得意——那长脸的扬了扬下巴，另一个接过草揣进怀里，嘴上还道：“算你懂事。”
沈青戈已经疾步往山下走。
澜星还在等着这草救命。
“你小子，慢点走，都找到了，着什么急？”
沈青戈走得急，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几位兄长快些，若是晚了救不回人，这军功可就没着落了。”
几个亲兵一听，脸色变了变，连忙跟上去。
下山的路同样不好走，石头上滑得站不住脚。
一行人连滚带爬，等终于踏上山脚平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青戈站在夜色里，回头望向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山。
山腰以上，一片漆黑。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悬崖底下透出来的幽蓝色光芒——等澜星病好了，她一定要再回来。
她收回目光，却见前面几人停住了脚步。
山脚下，燕峥正带着几名亲兵骑在马上。后面有人举着火把，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些时候。
那长脸亲兵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忙不迭从怀里掏出那株草，双手捧着递到燕峥面前：“将军！归元草到手了！上面悬崖峭壁，幸亏小的眼尖！”
燕峥垂眸看了一眼。
他扫过几人——最后，视线落在那株草上。
天色黑暗，沈青戈暗暗松了一口气，燕峥应该没认出她。
燕峥从亲兵手里接过归元草，捏着草茎凑到眼前细看。红花紫心，根须完整。
“是归元草。”他把草收进掌心，语气里透出喜色，“你们几个，辛苦了。”
长脸亲兵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小的职责所在！”
“回去领赏，每人十两银子。”燕峥说道。
山下几人忙着谢恩。嘴都合不上。
燕峥随即转过头去，直接把归元草递给身后一个亲兵。
那人俯身接过，小心地将草收进怀里。
沈青戈站在人群后面，跟着几人一同低着头，保持着颔首的姿态。
马蹄踏碎山石，燕峥勒转马头，扬声：“即刻回营！”
一行人纷纷上马，往营地而去。
她站在原地，手按在胸口——那里正跳得厉害的。
“走啊！”前面一个士兵回头推了她一把。
沈青戈猛然回神，扯出一个笑：“小的内急，几位大哥先走，我马上跟上！”
“屁事真多！”那士兵嘀咕一句，跟着队伍走了。
沈青戈看着那些背影渐渐融入夜色，忽然间像被抽走了力气，虚脱般跌坐在地上。
是错觉吗？
是他吗？
刚刚接过归元草的那个人——虽然火光太暗，隔着几步距离，她只来得及瞥见一个侧影——
但他的动作，他俯身时肩膀的弧度，他骑马时脊背绷紧的姿态……
太像了。
像到她的心现在还狂跳不止。
可如果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盯着空荡荡的山路。
还是说——
是幻觉，只是太想他了？
……
回到伙房时，棚子里空荡荡的。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
她坐在灶台边上，抱着膝盖，盯着跳动的油灯发呆。
那个人的侧影，一直在脑子里转。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棚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沈青戈猛地站起来。
一个亲兵掀开帘子，往里扫了一眼，见只有她一人，直接把手里拎着的鸡丢了过来。
沈青戈慌忙接住。
“熬一个时辰，做完把鸡汤送到伤兵营大帐。”那亲兵吩咐道。
“送到大帐？”沈青戈心里一动，试探着问，“是……沈统领醒了？”
那人扫她一眼：“还没醒。但吃了归元草，面色红润多了，军医说怕是一会儿就醒。你先备着，醒了要吃。”
沈青戈喉咙一紧，用力点头：“好！小的马上做！”
亲兵转身走了。
沈青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鸡，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把鸡放到案板上，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喜极而泣。
澜星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