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戈猛地睁开眼睛。
帐内昏暗,烛火摇曳。谢闵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紧锁。他的手还紧紧揽在她腰间。
她浑身是汗,里衣已经湿透,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谢闵没有追问。他只是将她抱进怀里,一手按在她后脑,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他低声说:“没事了。”
沈青戈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那一声声“姐姐”还在耳边回响,那几个孩子朝她招手时的笑脸还在眼前晃动。
她闭上眼睛,攥紧了他的衣襟。
“他们看见我了。”她说,声音发颤,“他们叫我姐姐……他们在等我……”
谢闵的手臂收紧了些。
“是梦。”他说,嗓音低低的,“只是梦。”
沈青戈没有说话。
她知道是梦。
可那梦里的呼唤太真,那些伸向她的手太近。
一连几日,沈青戈都会被梦惊醒,梦里都是向她求救的孩童。
这夜,谢闵搂着她倚靠在榻上。
她不敢再睡。只有靠在他的胸前才能安心。
“闵……”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声音轻轻的,“我觉得……我的族人有可能还有活下来的人……”
谢闵抚了抚她的头发。
“嗯。”他说,没有犹豫,“我陪你一起去寻。”
他顿了顿,又道:“我查过,煜族之前的位置就在距离此地二十里开外的西北方向,如今已被焰族吞并。等打完仗,我们就去寻你的族人,在原来的地方,重新建一个煜族。”
沈青戈眼眶泛红。
她以为他会哄她,说那只是梦,不必当真。
可他没有。他只是认真地应下,认真地筹划,认真地把她那虚无缥缈的梦,当成了一个要兑现的诺言。
“闵……”她将脸埋进他胸口,这一刻,他是她全部的依靠。
谢闵低低笑了一声,下巴抵在她发顶。
“青儿。”他说,“过几日陪我去一趟乌兰族,去找乌兰·赫哲。”
沈青戈轻轻蹙眉:“要打仗了吗?”
“嗯。”谢闵没有隐瞒。
“那……皇后那边……”她忍不住问。
谢闵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下来:“母后冥顽不灵,她就像焰族的死士。大局面前,她是不是我的母亲,已经不重要了。兵符在我手里,京都大多也是我的人,那边不用担心。过几日三皇兄会带大部队来北疆接应我——焰族,快完了。”
他把计划和盘托出。
沈青戈看着他,沉默片刻,问道:“那……如月呢?”
谢闵一怔。
这段时日,他们谁也没有触碰这个名字。今日沈青戈问出来,他倒也不觉得意外。
“青儿……”他缓声道,“如月性子软弱,我想她将来愿意留在北疆或是回京都,都由她去吧。无论她在哪里,我都会保她衣食无忧。毕竟……是我负了她。”
他说话间,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自责。
沈青戈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闵。”她握住他的手,“有些事情你不了解。如月跟你想象的不同,她和皇后其实没有区别——”
“青儿。”谢闵拉过她的手,打断她,“我与阿月相识十年,自然是了解的。她有许多缺点,但性情总是良善的。焰族也不全是恶人——就像你说的永嘉、红绵。”
“可是,你不在府里的时候她——”
“青儿!”谢闵再次打断她,声音轻下来,带着几分无奈,“不说了。是我误了她。即便她有些怨气……也莫要怪她了。”
沈青戈胸口起伏,终究没有再说话。
她难掩失落,谢闵如此维护……当真对如月从未动过心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口便堵得慌。
但她知道,仅凭她空口所说,谢闵不会信的。如月在他面前伪装得太好了。
日后……看见永嘉,看见红绵,再说不迟。
谢闵见她不语,知道她仍有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
“青儿,你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他的声音低低的,“现在我只想活得再久一点——让大昭摆脱焰族的桎梏,帮你找到族人,然后重建煜族。”
他顿了顿。
“不知道时间……还够不够。”
这句话,沈青戈心口猛地一揪。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与黯然。
她差点忘了——他还有寒毒。
这个男人把命都快搭上了,她却在这里吃没来由的醋,忽然有些懊恼。
沈青戈含着眼泪看着他,轻轻摇头:“我们一定会找到解寒毒之法!你不是说三皇子没有中寒毒吗?一定是他母妃帮他解了!如果他和我一样是煜族人……那我也可以帮你!”
谢闵低头看向她,勾唇浅笑,轻抚她的脸颊。
“好。”
他说着好。
但煜族没有了。蓉妃也没有了。
没有人再知道解毒之法——不然父皇不会至今都被寒毒桎梏。
这些,他没有说出口。
……
第二日清晨,谢闵便带着沈青戈启程前往乌兰部族。
两人没有带一兵一卒。谢闵与乌兰.赫哲关系甚密。
两人驰骋在荒原里,迎着风沙并肩齐驱。
不出一个时辰,远处渐渐出现一片连绵的毡帐。
马蹄渐近,毡帐前已有乌兰族的勇士迎了上来。他们身形魁梧,腰间佩刀,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谢闵勒住马,自报家门:“大昭谢闵,求见赫哲王子。”
为首的勇士愣了一瞬,随即单膝跪地:“不知四王爷驾到,有失远迎!”
谢闵摆摆手,示意他起身。
那勇士的目光却忍不住往沈青戈身上瞟了一眼——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引路。
谢闵大掌握住沈青戈的手随着跟在后面。
不多时,乌兰·赫哲已迎至帐门,见到谢闵,抱拳行礼。
“王爷。”他的目光掠过谢闵,落在沈青戈身上,微微一怔,“沈侧妃……”
“我夫人。”谢闵没有多说,牵起沈青戈的手步入帐中。
乌兰.赫哲勾起唇角,没有追问,只是命人奉上热茶。
落座后,谢闵没有绕弯子。
“赫哲王子,”他开门见山,“我此行是为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