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青戈背对着谢闵躺着。
一个晚上,她都没怎么说话。身后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她睁着眼,看着帐顶透进来的微光。夜风吹动帐幔,一下一下的。
她终究没有问他。
不是不想问,是知道问了也没用。
他会解释,而她听了,只会更累。
她不愿意看到他为了另一个女人辩解的样子。
窗外月色清冷。
可她却睡不着。
深吸一口气,现在,她只怕一件事:如月又心怀鬼胎,对战事不利。
那个女人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沈青戈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身后的人翻了个身,手臂搭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那手掌温热,贴在她小腹上。
沈青戈僵了一瞬,没有动。只感觉这个男人离她越来越远了…
……
第二日,沈青戈醒来时,谢闵已经不在了。
榻边空荡荡的,余温早已散尽。
她躺了一会儿,起身梳洗,吃了两口沈澜星送来的早饭,便出了帐。
她绕过主营,穿过校场,又去了大营西边。
不远处,就是如月的布帐!
她在远处寻了个隐蔽的位置,藏身在一堆杂物后面,静静看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沈青戈蹲得腿都麻了,却什么也没发现。
罢了,晚上再来一趟。她不信如月会毫无破绽。
她知道如月不可能忽然之间就与谢闵同心。
那个女人在焰族长大,骨子里流的是焰族的血。
她等了谢闵十年,不可能轻易放下谢闵,更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母族。
她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地待在这里?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献上焰丸?
看着心爱的人铲除自己的母族?看着心爱之人和别人如胶似漆?
每一滴眼泪都是算计,每一句“阿闵”都藏着后手。
可谢闵看不见。
想到这里,心跟着痛起来。
谢闵!你堂堂一个四王爷,敢用性命为天下百姓立命,敢与亲生母亲反目成仇,敢在千军万马面前挺直脊梁——这样的男儿,为何偏偏在她身上,就看不透?!
谢闵啊谢闵!
你和如月之间,究竟该有着怎样的情谊,才能有这样毫无顾忌的信任?
甚至为了她,一次次骗我!
沈青戈停下脚步,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
眼眶酸涩,她抬手,轻轻覆上小腹。
“我的孩子。”她在心里说,“你爹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他心里有一块地方,娘挤不进去。”
……
傍晚,谢闵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衣。
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热气袅袅升起,香味先飘了过来。
他走到榻边,将碗轻轻放在沈青戈面前的小几上。
“青儿,澜星下午在营外抓了只野鸡,伙房炖了汤。趁热喝。”说着,他拿起勺子,在碗里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沈青戈看着他。那双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张嘴,喝了一口。
汤很鲜,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胃里。她伸手接过碗和勺子:“我自己来吧。”
“好。”谢闵没有坚持,将碗递给她。
他在她身侧坐了一会儿,看着她低头喝汤。
片刻后,他站起身。
“今夜要议事,可能很晚。”他说,“你先睡,莫等我。”
沈青戈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没有抬眼。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平。
谢闵低下头,手掌轻轻覆在她发顶,揉了揉。
他转身,向帐门走去。
“闵。”
沈青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她。
她坐在榻边,鸡汤的热气氤氲在她脸前,让她的神情有些模糊。
“有什么事…跟我说…”她抬起眼,看向他,“你信我。”
这是沈青戈第二次对谢闵说这句话,“信我”…
她的眼神带着期盼。
谢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可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然后他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沈青戈看着那晃动的帘布,许久没有动。
手里的汤,也渐渐凉了。
……
夜晚的风有些大,呼啸着掠过营帐,吹得旗杆吱呀作响。
沈青戈站在校场中间,目光落向远处那顶最大的议事帐。
可此刻,那里没有点灯,帐内漆黑一片,更没有亲兵守候。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开。
先是慢慢地走,后来越来越快。
果然——大营西侧,那顶小小的布帐亮起了灯。
昏黄的光从帐布的缝隙里透出来,在这漆黑的夜里格外刺眼。
她放慢脚步,一点一点靠近,最后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灯光把人影映在帐壁上。
两个人影。
一个纤细,靠得很近。一个挺拔,站得笔直。
烛火晃动,那两个人影也跟着晃动。
坐着的如月时不时抬头看向谢闵,不知说些什么,谢闵不住地点头…
那和谐的样子让人心生羡慕…
沈青戈站在风里,看着那两道影子。
那么清晰。
那么刺眼。
风更大了,吹得那顶小帐的帐布猎猎作响,像是随时都要被撕破。
可那两道影子却始终没有分开。
始终靠得那样近。
沈青戈站在原地,看着那帐壁上交叠的身影。脸颊上忽然传来一丝凉意。
是眼泪吗?
她抬手摸了摸,不想再看下去了。
她转过身,脚步刚迈出——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
“夫人!”
沈青戈脚步一顿,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燕峥。
他就站在十几步外。
她抬手,轻轻抚去脸颊上的泪痕。动作很慢,很从容。
“燕大人。”她的声音平静。
燕峥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那顶亮着灯的小帐。他的喉结动了动。
“夫人。”他终于开口,“王爷是为了战事。”
沈青戈看着他,忽然想笑。
“燕大人放心。”她说,“我不会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告诉他,我来过。他若知道了,就不敢再接近如月了。战事要紧。”
燕峥一怔,垂下了眼。
“卑职送您回帐。”
“不必了。”
沈青戈从他身侧走过。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夜风里。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侧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燕峥。
“燕大人。”她说,“若你有一个心悦十年的女子。她却爱上了别人,然后她还要带兵攻打大昭。你会如何?”
燕峥一怔,他蹙眉,还在消化这句话。
沈青戈还想再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