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青戈便出了门。
她等不了了,敲开了老祖的木屋。又叫上了兰馨和谢俞。
没有寒暄,她看着老祖,直接问道:
“老祖,从这里,能出去吗?”
老祖抬起头,看着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能。”
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东边的山壁。
“从这里往上爬,爬到半山腰,有个洞,被荒草盖着。钻过去,就能直接上到落日山上,就是地势有些险。之前他们抓野兔时发现的。”
谢俞的目光落在沈青戈脸上。
“要送消息出去?”
沈青戈点了点头。
“大昭和乌兰,都不知道炽鬼的存在。我怕,这次又像上次一样……”
她没有说下去。
谢俞垂下眼,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要做些准备的。”他的声音沉沉的,“不然有多少人,也是白搭。”
老祖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侧过头,在兰馨耳边低语了几句。
兰馨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帐帘掀开,一个二三十岁的壮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生得结实,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很亮,透着股精神劲儿。
他进门便抱拳,声音洪亮:
“老祖!公主!”
老祖抬了抬手,示意他近前。
“柱子,过来!”她的声音沉稳,“你腿脚灵活,出崖一趟,送个口信出去。”
柱子微微一怔,随即目光扫过沈青戈和谢俞。
他在这山谷里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出去过——不是不想,是不能。只要出去,就有可能回不来,更怕暴露行踪,害了这里的族人。
可他没有犹豫。
“好。”他只干脆地应了一声。
老祖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嘱托,也藏着担忧。
“路上小心。若是遇上焰族,什么都别管,马上回来。听见没有?”
柱子咧嘴一笑,那笑容憨憨的,
“老祖放心。”他拍了拍胸口,拍得嘭嘭响,“打焰族的事,我在所不惜。豁出这条命,也无妨!”
沈青戈走上前,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将口信一字一句交代清楚——
柱子认真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郑重。
“公主放心。”他把手按在胸口,“一定传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
可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送到大昭的营地吗?”他问。
谢俞抬起眼,说道:“直接给四王爷谢闵。”
沈青戈闻声脸色微微一变。
“不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切。
谢俞疑惑地看向她。
屋里的人也都愣了一下——老祖、兰馨,还有站在门口的柱子,都看着她。
沈青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就让那个“沈青戈”,永远留在寒潭吧。”
一旦柱子去了大昭…她就“活过来了”。但她不想。
她抬起头,望向柱子,声音恢复了平静:
“口信直接传给乌兰·赫哲。”
她顿了顿,又道:
“他是乌兰部族的王子,此番联军的另一方主帅。告诉他,他会想办法知会大昭那边。”
老祖点头回道,“也好…而且,他在北疆长大,北疆武士制服炽鬼的事,他一定听说过。”
柱子认真听着,把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可他还是谨慎地又问了一句:
“如果乌兰人问我从哪里来的?怎么知道这些?”
他听得出来,公主不想暴露自己。
谢俞开口,声音沉稳:
“你就说你是从焰族逃出去的。那炽鬼,是你亲眼所见。”
柱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说法合情合理——一个从焰族逃出来的奴隶,见过那怪物,知道它的可怕,冒死前来报信。
他没再多问,只朝屋里几人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大昭营地——
夜深了,营帐外风声呼啸。
乌兰·赫哲策马而至时,已是子时。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进中军大帐。
谢闵和谢臻已在帐中等候。
“真有那炽鬼?”谢臻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乌兰·赫哲缓缓点头。
“有。”
“从前听父王说过。族里很多老人也见过——那东西可怕得很。后来北疆联合起来,听说被制服了,都以为死了,没想到……”
他顿了顿。
“被焰族藏了起来,还驯化了。”
谢臻皱起眉:“哪里来的消息?”
“一个从焰族逃出来的煜族人。”乌兰·赫哲放下茶碗,“已经验明正身了。他亲眼见过那炽鬼,说那东西高大无比,浑身炽热,刀枪不入。”
他顿了顿,又道:“他冒死逃出来,就是为了报信。说咱们若贸然进攻,必全军覆没。”
帐内安静了一瞬。
“会不会有诈?”谢臻提醒道,目光扫过谢闵,“焰族诡计多端,若是他们故意放出风声,想让我们畏首畏尾、延误战机……”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清楚。
乌兰·赫哲没有接话,只是看向谢闵。
谢闵站在那里,背对着烛火。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笃定:
“不会。”
谢臻看向他,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
谢闵垂下眼,声音平静:
“这个口信,不是为了让我们退兵,只是让咱们提前准备。与咱们没有害处。”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从谢臻脸上扫过,又落在乌兰·赫哲脸上。
“无论有没有这个炽鬼,这一仗,都得打。这个口信不像是焰族人放出来的。”
谢臻和乌兰.赫哲点了点头。
谢闵又继续说道,“赫哲王子,劳烦你再去族里问一下知晓的老人,这个炽鬼软肋是什么?之前怎么制服的?…还是提前准备些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乌兰.赫哲抱拳点头,“好,我现在就回去找人问。”
说罢,乌兰·赫哲告辞离开。谢臻起身送他出去,帐帘掀开,带进一阵夜风,吹得烛火剧烈地晃了几晃。
谢闵坐在案前,没有动。
他望着那份摊开的舆图——
最近这段时日,他把自己埋进了军务里。
白天演练阵法,夜间研究布防,把所有能占用的时辰都填得满满当当。他比任何人都想快——快些攻下焰族。
可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炽鬼。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原本的部署,又要重新推演了。
那口信来得突然,来得蹊跷,甚至有些不合常理——可他就是知道,那不是陷阱,不是诱饵,不是焰族人的诡计。
迷冥之中,好像有人在拼了命地告诉他们:
不要来盲目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