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 > 第206章 被算计的人生
  夜风吹过来,带着北疆特有的寒意。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望着同一个方向,各自沉默。
  沈澜星率先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要走。
  “澜星。”
  谢闵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澜星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闵望着他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阿姐……跟我提过。”
  “等打完仗回去,把永嘉许配给你。”
  沈澜星顿住!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谢闵每天都在回忆。回忆沈青戈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
  她说,永嘉和澜星情投意合,互有心意,不在一起太可惜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带着笑,还憧憬着要给他们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那时候他听着,只是笑了笑,她就这样靠在他肩上,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沈澜星愣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的阿姐一直都操心着他的事情…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转过身来。
  “不必了。”
  谢闵看着他。
  “我现在……只想给阿姐报仇。”
  他攥紧了拳头,“况且……她是焰族人!!”
  “此番,我便要踏平焰族。我与公主……再无可能了。”
  他说完这句话,抬脚就走。
  步子很快,很快,可他不知道,他说出“公主”那两个字时,声音里那一下颤抖,早已出卖了他。
  那个明艳的少女,在他心里,越来越远了。
  谢闵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没有叫住他。
  他一个人坐在土坡上。
  不想回大帐。
  回去也睡不着。
  他就那样望着,望着。
  “青儿……”
  “我好想你…”
  ……
  几日后,大昭和乌兰联军首战告捷。
  这一仗打得漂亮——焰族边防显然没料到联军来得这么快,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死伤五百余人,丢下大批马匹兵器仓皇撤退。
  消息传来时,整个大营都沸腾了。
  乌兰·赫哲当晚策马来到大昭营地,满脸喜色。
  谢臻早已吩咐下去,杀羊温酒,犒劳众将。中军大帐里燃起熊熊火盆,十几位将领围坐一圈,气氛热烈。
  红绵也在场。
  她坐在谢臻身侧,一身素净的衣裙,在这满帐的戎装里显得格外温婉。
  她并不多话,只是偶尔替谢臻斟酒。
  谢臻侧头看她时,眼里便带了笑意——
  乌兰·赫哲眼尖,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三王爷,这位是……不介绍介绍?”
  红绵一怔。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抢先开口:
  “赫哲王子见笑了,红绵是专门伺候王爷的…奴婢…”
  她在说“奴婢”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她想告诉谢臻,她认得清自己的身份。
  谢臻拿着酒碗的手一顿,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只是轻笑一声,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红绵是焰族人。”
  空气凝滞了一瞬。
  乌兰·赫哲的眉头微微皱起。
  谢臻抬起眼,目光从乌兰·赫哲脸上扫过,又扫过帐内在座的几人。
  “她是沈姑娘交待我救下的人。”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信得过。”
  他故意这么说。
  故意在这庆功宴上,在众人面前,把她的身份挑明。
  从他们来到大营那一天开始,就不断有不同的声音。
  如月的事,让所有人心存芥蒂。
  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他都看在眼里。
  与其让那些猜忌在暗处发酵,不如他亲自摆在明面上,亲自替她挡下。
  乌兰·赫哲看了他片刻,眉头渐渐松开了。
  “沈姑娘保的人,错不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举起酒碗,朝谢臻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
  这便是态度了。
  帐内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说笑声渐渐恢复。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乌兰·赫哲忽然转过头,看向红绵:“红绵姑娘,你在焰族有没有见过炽鬼?”
  红绵摇了摇头:“奴婢未曾见过…”
  “那你可知被俘的煜族人栖身何处?”
  红绵依然摇头。她垂下眼,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说道:
  “奴婢是焰族贱籍,知道的不多。但我依稀记得……在焰族王庭附近,有一个很大的林子,那里有重兵把守,谁也不让进。”
  她顿了顿。
  “我想,那里不是藏着炽鬼,就是关着煜族人。我记得那个林子,攻城时,我可以带路!”
  帐内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席间忽然有人开口:
  “红绵姑娘好样的,都是焰族人,怎么差这么多?那如月诡计多端,害死了燕大人和夫人!”
  此言一出,几个和燕峥交好的将领纷纷红了眼眶。有人把拳头砸在案几上。
  “那个毒妇!”
  “燕大人……!”
  “还有夫人……那么好的人……”
  谢闵坐在角落里。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碗接一碗地喝酒。面前已经摆了三四个空碗,他又伸手去拿酒坛。
  “我的错。”
  他忽然出声。
  说完,他又仰头灌下一大碗。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沈澜星坐在不远处,看着他,没有说话。
  帐内的气氛忽然有些僵。
  这时,一个年轻的将士站起来:
  “王爷,话不能这么说……您也不知情。那如月藏得太深了,谁能想到……”
  谢臻叹了口气,接过话茬:
  “想必大家也知道,如月曾经在北疆为救四弟,与狼群周旋,差点丧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份恩情,任谁也不会怀疑她吧。”
  “别说了。”
  谢闵忽然出声,打断了谢臻。
  他不想听别人替他解围。
  他不需要。
  他本就该下地狱。
  谢闵撑着案几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今夜喝得太多,胸口憋闷。
  他转身朝帐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
  “四王爷!”
  红绵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有些急切。
  谢闵顿住脚步。
  红绵缓缓起身。她思忖了片刻,终于开口:
  “王爷有所不知……我爹说过——他在北疆活了几十年,几十年来……”
  她顿了顿,抬起头。
  “北疆都没有见过狼。”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谢闵猛地转过身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瞬间褪尽血色的脸。
  桌边忽然响起几个乌兰族将士的声音:
  “北疆确实没有狼。我也没见过。”
  “地貌特殊,还有寒潭,狼待不住……”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谢闵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乌兰·赫哲脸上。
  乌兰·赫哲蹙着眉,垂着眼…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没有狼。
  北疆没有狼。
  那如月当年……是怎么救的他?
  谢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伤口。
  那些血。
  她虚弱地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她眼底的泪光,死死攥着他的手,说“只要你活着,我死也甘愿”。
  他信了。
  他全都信了。
  十年。
  谢闵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忽然笑了一下。
  可那笑容却是说不清的悲凉,和无尽的自嘲。
  他这一生——
  都在被人编织的谎言里算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