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 > 第212章 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百官屏息,无人敢动。
  谢闵坐在太师椅上,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手搭在椅臂上,指尖微微收紧,然后,他捂住心口——猛地前倾,一口鲜血溢出嘴角,顺着下颌滴落在素色常服的前襟上,触目惊心。
  众大臣倒吸一口凉气。
  几位老臣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半步,又被同僚拽住。
  谢闵缓缓抬起手,用袖口拭去唇边的血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谢尧站在丹陛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心中掠过一丝快意,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皇兄。”谢闵开口,“这兵符,岂是说交就能交的?”
  谢尧微微一怔,攥着虎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谢闵继续道:“皇兄不妨仔细看看,那兵符之上,刻着什么字。”
  殿中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谢尧手中那枚铜符上。
  谢尧低头细看,指尖翻过虎符的背面——在铜符的最底部,紧挨着虎爪的位置,赫然刻着一个“闵”字。
  那字是铸上去的,与虎符浑然一体。
  谢尧的手微微一抖,虎符在掌心里滑了一下,险些跌落。
  他连忙攥紧,“那又如何?朕如今是天子,这大昭的每一寸山河、每一件器物,都是朕的。区区一个兵符上的字,又能怎样?明日,朕命人重铸一枚,刻上朕的名讳便是。”
  话音未落,班列中一人缓步而出。
  礼部尚书张伯庸,年过花甲,须发皆白,是三朝老臣。
  他行至殿中央,整了整朝服,恭恭敬敬地俯身一拜。
  “启禀陛下,微臣斗胆,有一言进谏。”
  谢尧看了他一眼,面色微沉:“张卿有何话说?”
  张伯庸直起身,“陛下有所不知。当初先帝打造这枚兵符时,曾亲口下了一道旨意——这枚兵符,只归四王爷一人所用。调兵之时,符与人合一,缺一不可。便是先帝自己,若无四王爷在场,也无权单独调动京营一兵一卒。”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道旨意,是先帝当着三省六部、当着宗室诸王的面亲口所颁,有旨意存档,有起居注为凭。”
  谢尧的脸色微微变了。
  班列中又走出一人。宋丞相整了整衣冠,缓步出列,与张伯庸并肩而立,躬身道:“陛下,先帝下旨之时,微臣亦在当场。张尚书所言,字字属实。”
  殿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年轻一些的声音从班列后方响起:“臣也可以作证。”
  众人回头,只见兵部侍郎周瑾出列。“先帝旨意。兵部存档中,至今仍保留着关于兵符规制的手札。”
  谢尧站在丹陛之上,看着殿中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的朝臣,脸色愈发难看。
  “还有卑职——”武将班列中又有人要开口。
  “放肆!”
  谢尧猛地站起身。他面色铁青,目光扫过殿中站出来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太师椅上那个始终未动的身影上。
  “归四王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朕是天子!这大昭的天下,是先帝传给朕的!不是传给谢闵的!你们是要反了吗?”
  张伯庸俯身再拜,声音依旧不疾不徐:“陛下息怒。臣等并非为四王爷说话,先帝遗命,不可不遵;祖宗法度,不可不守。兵符在四王爷那里,京营军容整肃,边关烽火不惊。臣以为,四王爷治兵有方…”
  “闭嘴!”谢闵打断他,“朕是先帝亲立的太子!朕是真命天子!朕的话,难道还抵不过一枚破铜烂铁?!”
  “来人!邵统领!”
  “臣在!”邵云出列。
  “四王爷身体抱恙,你们将四王爷带下去。好生伺候!!”他咬着牙说道,“没有我的旨意,四王爷不得出宫!!”
  所有大臣都愣在当场,这是要明着兄弟反目!
  邵云抬起头,却不动作。
  “还不快点!”谢尧催促。
  邵云抬眼看了一眼谢闵,只见他手指微微在太师椅的扶手轻轻扣了扣。
  邵云不再犹豫,“来人!将四王爷带走!”
  一声令下,几个身穿铠甲的亲卫将谢闵带下去。
  那几个站在殿中的大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来人!”
  谢尧的目光阴鸷地扫过殿中,
  “将殿前这几位爱卿,也一并带下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百官震惊地抬起头!
  谢尧站起身,负手而立,“朕今日便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结党营私,什么叫祸乱朝纲。来人!拿下!”
  亲兵迟疑着上前。
  张伯庸猛地抬起头,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向谢尧,老泪纵横:
  “先皇!老臣无能——”
  他只喊出这四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周侍郎猛地挣开亲兵的手,铁骨铮铮地站在殿中央:“圣上若要治臣的罪,臣无话可说。但臣要提醒圣上一句——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谢尧的脸色骤然铁青。
  “放肆!朕倒要看看,天下人的嘴,朕堵不堵得住!来人!把他们带下去!”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百官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
  谢尧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伏地的身影,忽然觉得很累。
  “退朝。”他说道。
  百官如蒙大赦,仓皇起身,鱼贯而出。
  大殿空了。
  只有谢尧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那枚刻着“闵”字的虎符。
  他重新坐回龙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终于拿到了大昭的兵权——至少名义上是这样。终于把谢闵抓了起来。终于把那些碍眼的老臣也关了起来。
  他作为天子得威严今天算是立住了。
  他赢了。
  可为什么,他心里却不踏实…
  他站起身,朝后宫走去。
  ——
  后宫。皇后的寝殿里。
  皇后正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喝茶。
  “兵符拿到了?”她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
  谢尧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兵符,随手搁在桌上。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有几个老臣反对,也一并收拾了。”
  皇后垂眸,目光落在虎符上,又淡淡地移开。
  她抿了一口茶,“我尧儿最听话了。待下次叫焰族多给些焰丸。”
  “闵儿不听话,那以后就没人跟你抢焰丸了。这是好事。”
  谢尧没有说话。
  皇后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不过,有件事你得放在心上——北疆。焰族那边虽然暂时安稳。但你最好派个可靠的人去北疆,一个真正听你话的人。”
  谢尧点了点头,“邵云今日还算听话。他常年驻守京城,跟四弟交情不深,只认兵符。北疆那边…不如派他去…”
  皇后思忖片刻,“要想让邵统领真正听话,光靠兵符怕是不够。”
  谢尧看向她。
  皇后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要真想让他死心塌地……还是快点把永嘉嫁过去。”
  谢尧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让钦天监择个日子,尽快把婚事办了。”
  ——